而陸遙則頗為奇怪,從秋雁北的反應和身處的位置,他似乎更在意的是龍玄霜的態度和反應,這可和李君豪所提供的情報有些出入呵,莫非自己還要去追龍玄霜這個可怕的女人來引發起一場情殺決鬥,這不是要自己的老命麼。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有茶會請柬的?」一聲頗為粗魯的問話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陸遙轉首看去,在夏雨蟬的左手席處坐著的是一位中年黃衣胖子,衣服上繡著唯有皇室宗族子弟才能使用的蟒龍圖案,束腰的玉帶上綴著四五顆碩大的明珠,此刻正滿臉不豫的看著陸遙。
要知道夏雨蟬這次所主持茶會的請柬發的極為稀少,據說所請的人都是大有身份來頭的,自己以皇戚之尊,卻也沒有獲得請柬的資格,自己這張請柬還是大費周折才從皇叔李琨手中求來的,而且還要答應他一個頗為古怪的條件,想不到到了這摘星樓上一看,所請的人也不過是一些在自己眼中三教九流中的人物,心中早就大為光火,如今看見陸遙一身江湖勁裝,背背長刀的打扮竟然也能手持請柬大搖大排而來參加茶會,而且還是極為無理的遲到,不由把一肚子不適意向陸遙發作起來。
夏雨蟬剛才的反應也是這份不適意發作的原因吧,自已追求夏雨蟬可有好幾年了,從來都沒得到過一眼正視呢。
想來此人就是栩王爺的三兒子李顯川吧,一個成日遊手好閑、摘花惹草的家夥,據說他是夏雨蟬的最忠實的追求者(也是最無賴的追求者),曾經叫嚷過出三十萬兩白銀把夏雨蟬金房藏嬌的豪言(如果不是顧慮夏雨蟬背後的勢力,早就下手搶人了),後來被一些來厲不明的蒙面人暴揍了一頓,以後便老實了許多,輕易的連大門都不敢出,想不到今天在這裏又見到了他。
不過陸遙那裏會把他放在心上,當下漫不經心的答道:「在下陸遙,這請柬麼,是一個長輩送給我的,非讓我來見識見識不可,怎麼,我不能來麼。」
這聲反問讓李顯川難受無比,一時間臉憋的通紅,差一點沒跳起來,揮了揮手卻並不見平日緊密相隨的保鏢上來應答,這才想起因為茶會的規矩,自己的保鏢並沒有資格上樓跟隨自已,要自己親自動手教訓陸遙吧,在那雙淩厲如刀、冰寒似雪的目光掃視下,本來就不大的膽量在這一刻竟如雪遇豔陽般絲毫都找不著了。
「真是好威風、好煞氣呵,要不怎麼說現在是年青人的天下呢,今日的奪情茶會因為陸小哥的加入著實生輝不少,老夫想不服老可都不行呵,只可惜我們漕幫的代表因為距離遠而無法趕到,讓我這個老頭子來勉為其難了。」
一個頗為蒼勁的聲音叫道,表面上看是依老買老的誇獎陸遙,同時也有自抬身價的嫌疑,其實卻是暗中把陸遙推到了風頭刀口之上,試想在佳人面前,只要是有心者,又有那一個人肯願意丟風失威,被佳人認為不如他人呢。
陸遙深深看了這個深目蛇眉的老者一眼,媽的,難怪有「老而不死謂之賊也」的話語,這老者定是漕幫的三大堂柱之一,有「尺手劍」之稱的蔡深了,從漕幫的角度來講,京都是越亂越好,漕幫正好可以坐收漁人之利。
這個蔡深怕是眾人中功力最高的一個,他的目光盯視在自已的身上,竟會有一種針紮的刺痛感。
聽了蔡深挑撥的話,雖然明知是激將法,秋雁北還是忍不住軒眉一豎,正想出頭證明自己,但又側目看了龍玄霜一眼,神態又平和下來,這可和平時傳說中傲慢自負的性格大為不符。
而龍玄霜則無動於衷,就象沒聽見一般,甚至嘴角還流露出一絲微笑,喜怒不形於色,果然是個難鬥的女人呵。
看來是沒錯了,人家秋雁北要討好的人分明是龍玄霜麼,義父和師叔兩人真的是搞錯了。
其實陸遙有些錯怪上官維明和李君豪了,這些天來秋雁北上躥下跳的四處找請柬,而且多次秘密的潛入夏雨蟬所居住的摘星樓第六層,行動極為鬼魅,而他的風流好色之名在整個京都也是有名的,誰都會因此而認為他是對夏雨蟬有非份之心,而龍玄霜的到來是誰都不知道的,那裏會想到秋雁北找請柬之舉是為了討龍玄霜的喜歡。
「這位陸兄請到這裏來坐吧,奪情茶會可馬上就要開始了呢。」
恰到好處的插話使這份尷尬的氣氛大為減弱,陸遙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軍旅戎裝的青年男子正含笑向自己打招呼,在他的胸口處別著一枚寸許的黑豹金章,黑豹的眼睛是兩顆閃閃生輝的鑽石顆粒,那可是朝庭中惟有大將軍資格才能佩帶的,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此人定是如今在軍中風頭正勁、有新一代軍神之稱的王昆。
這是第二次聽到奪情茶會這樣的稱謂了,義父和師叔為什麼一點都沒告訴自己呢,不會是瞞著自己什麼吧,陸遙有一種被算計的感覺,連忙向王昆打聽其中的緣由。
原來不知何時,京都有了這樣的傳聞,說夏雨蟬已厭倦了歌舞生涯,准備借這次茶會之便,順便挑選個如意郎君,所以這次茶會便有了奪情之名,而奇怪的是做為當事人夏雨蟬既不承認也沒有加以否認,這也就是李顯川為什麼會求爺爺告奶奶要一份請柬的主要原因了。
夏雨蟬曆年所主持的茶會一慣以規格高、情調佳而見稱當世,號稱是最有品味的盛會之一,如果幸運的話,還能欣賞到她冠絕天下的歌舞,這次茶會要是真的是為了選擇夫婿退出江湖,那麼就是最後一屆,將成為絕響了。
「王兄可是現在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呵,想不到也是追星族中的一員。」
聽了王昆的解釋,陸遙忍不住倜侃道,這王昆屬於朝庭中立的一派,是各方極立拉攏的對象。
「自從去年在陳閣老家見過夏小姐的歌舞,在下便輾轉反側不能自抑,我輩軍人,都是有今天沒明天的,這次參加茶會,只為見上夏小姐一面了卻心願,卻並不敢奢望能奪得佳人芳心。」王昆朗聲道。
他雖然長的頗為清秀,卻言談舉止間自有一股軍人特有的硬朗,這份言辭,也算的上是一份奪情的告白了,對於他這份坦誠,陸遙心中頗為欣賞,只是今日的茶會怕不會就那麼單純吧。
「水開了。」
隨著夏雨蟬那獨有的清麗而略帶滄桑的音色,眾人只見紅泥小爐升騰出白氣縷縷。
夏雨蟬打開一個色澤古樸的木筒,從中倒出一些茶葉放入身側的壺中,然後注入開水,放回壺蓋之後,又從蓋頂淋上一次開水,這才把開水放回爐上,然後從茶壺中斟出佳茗,她的動作熟而優美,自成法度,是不是舞者到了她這樣的境界,舉手投足之間都會給人一種賞心悅目之感。
一時間,整個廳中茶香襲人,那個黑衣少年站了起來,依古禮對眾人一揖後開始為大家奉茶,夏雨蟬介紹道:「這是雨蟬的小弟蘇驚雲,就由他給大家奉茶吧。」
但陸遙心態已恢複平靜無波的境界,所以他看到和感覺到許多微小的細節,比如夏雨蟬在介紹她的小弟蘇驚雲時,語氣之中便有一絲情感的波動,這個蘇驚雲的身份怕沒有那麼簡單吧。
再比如龍玄霜對茶水流露出的興趣就遠比對夏雨蟬本身的興趣大,這一是因為龍玄霜本身就是女人,夏雨蟬對她的殺傷力相對要小一些,二也說明龍玄霜本身是懂得茶道的人,所以才會有這份關注。
但秋雁北為什麼也會這樣關注的看著這一切?他的嘴角為什麼會流露出一絲邪笑?難道這簡單的奉茶中還有什麼秘密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