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靜默。凱德說:「喝酒。」
他往杯中倒了酒,兩個人輕輕碰杯。
喝過一杯之後,凱德眼中又閃動起嘲弄的笑意。他問:「你剛才說什麼‧你是個偉大的科學家‧這是誰授予你的封號呢?」
「哈!」信文叫道,「我明白了!共度聖誕是假的。你來這兒的目的和往常一樣,就是要打擊我的自信,可是你從來也沒有成功過!」
兩個好朋友又劍拔弩張了。他們面對面挺直了身子坐著,就如同兩只小公雞。
信文說:「我承認有很多人比我偉大——林肯,貝多芬……可是,在物理學領域,至少我是第一流的。」
凱德笑道:「你的理論破綻百出。比如這一次的獲獎論文,你說:生命只能以三維形式存在。」
「這不對麼?」信文挑釁道。
凱德說:「智力平凡的人就是這樣,不知道宇宙無限。他總是以自身的尺度去衡量一切,認為別的生命必須同他一樣,才可能存在。」
信文爭辯道:「我知道宇宙無限,可是,生命形式是有限的!」
凱德大聲問:「你怎麼知道,某種生命不能存在於二維世界‧或者某種生命是有四維身軀的?」
「它們怎麼生存?」
凱德找來一支筆,幾張紙,在紙上畫了個小人,說:「他就這麼生存:他只能在這張紙的平面裏移動,不能跳出紙面。這個平面可以無限延伸,但僅限於二維。他是看不見我們的,因為我們在他的宇宙之外。」
他又說:「如果是四維的生命,我們就看不到了:對他來說,我們就象是這張紙上的小人。」
信文嘲笑道:「那麼他可以隨便把我們的世界撕裂。」
凱德說:「確實如此,他撕裂三度空間就好比我們撕一張紙。」
「那他為什麼還不撕我們呢?」
「也許他根本不知道有我們存在,也許他很善良。」
信文哈哈大笑:「假設一下吧!假設你說的這個人存在,他有沒有時間的概念?」
凱德說:「他沒有,因為他本身就包容時間。」
「對了!」信文一擊拳,說,「對他來說,時間是一種距離,不是用『年』來算而是用類似『尺』的單位來計算。他可以在時間的兩個方向上任意行走,對麼?」
「對!」
信文又說:「對他來說,整個歷史全部靜止地擺在面前,從古代到未來,如同掌上觀紋。而他要改變歷史或未來,就好象我們幹木工活兒一樣。他把一件東西從唐朝拿到現在,就象在棋盤上移動棋子。」
「對!」
信文笑道:「你忘了生命的含意。一個沒有時間概念,本身就包容時間,既無始無終,又無生無死,怎麼能稱作生命?」
凱德說:「生命的概念可以變,或者,我們把他稱作一種『智慧』。」
信文說:「你說的這個智慧是神,而且,幸虧他不屑於擺弄我們的三度空間。」
凱德接道:「你偷換概念,神是超物質的存在,而我說的這種生命並沒超越物質世界。」
信文笑道:「你的理論永遠無法證實。」
凱德突然神秘地笑了。在壁爐的火光映照下,他的臉部笑得變形了。信文看著,只覺心裏直發毛。
凱德說,「我!我能證實!」
信文嚇了一跳,指著他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