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去哪兒?」他含混不清地問。
「噓噓……我們要去和我的朋友漢博爾和斯奇特碰頭,接下來再坐一小會兒車。看,他們就在那邊。」
大廳前的門廊裏站著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比他的同伴高出很多,也安靜許多。瑪麗安熱情地朝他們揮了揮手。那個矮個子跳了幾下作為答複。
喬納森最後殘留的一絲理智在催促他逃走,但腿卻不聽使喚,他實在是沒力氣從瑪麗安身邊跑開。他們緩慢而小心地沿著樓梯往下走,喬納森意識到瑪麗安怕他摔倒。他使出所有的力氣穩住了身體。畢竟,他不想讓那個女人失望……
有個迎面走來的男人在樓梯上絆了一下,撞到了瑪麗安身上。她咒罵一聲,松開了喬納森的胳膊。忽然間,他們之間的紐帶斷裂了,喬納森的腦袋清醒了一些。他的處境很危險——必須要行動起來。他猛地往樓梯上沖去,瑪麗安絕望地撲了過來,但是太晚了。喬納森滑過一個轉角,消失在她的視野裏。
喬納森不知道該去哪裏。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離那個奇怪的女人越遠越好。他飛快地跑過二樓的咖啡店,完全沒管站在那裏的人正盯著他看。他兩個台階並作一個地跑上另一道樓梯。從某個地方傳來一聲叫喊,不知道是圖書管理員還是瑪麗安。他沒有回頭看。
他的頭好多了。看來是瑪麗安給他下了什麼咒語,但喬納森覺得那是不可能的。不過有件事情再清楚不過了:她提到了一個叫黑暗之地的地方。爸爸已經知道了某些情況,喬納森可以順藤摸瓜了。
他不停地往上走,一直上到了頂樓。雖然仍能聽到大廳裏的喧囂和嘈雜聲,但這裏連個人影都沒有。喬納森放慢速度,走到過道沿上往下望去。從上面看的話,大廳裏顯得很正常。小學生和中學生有說有笑地聚成一小堆一小堆的,其他人舒適地坐在座位上,在記事本上亂寫亂畫,或者擺弄著筆記本電腦。看到瑪麗安時,喬納森不由繃緊了身體。她若無其事地站在出口附近,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縷頭發。那兩個男人並不在附近。瑪麗安抬起頭,把視線轉向了這邊,喬納森馬上離開了過道。
他仍舊處在危險當中,那兩個幫手能直接過來抓住他。喬納森只知道一個離開圖書館的出口,眼下瑪麗安就站在它的正前方。喬納森覺得他可以向某個圖書管理員求助,但他沒法設想自己解釋問題的機會到底有幾成。成年人更傾向於不相信他,他懷疑碰到綁架的事情會被這句話弄得很可疑:「你看,這個女人對我下了某種咒語……」不,那絕對行不通。這裏似乎連個可以按的火警按鈕都沒有。
喬納森從過道遠處的拐角看到那個小個子幫手到了頂樓。他抽動著長長的鼻子,如饑似渴地嗅著空氣,這些神經兮兮的舉動找出了喬納森的方位。好了,事已至此,他得要采取行動了。喬納森再次飛跑起來,他沖過洗手間,向著一間明亮的閱覽室奔去,門口上方亮著「地圖」的字樣。就在喬納森往那邊跑時,另一個幫手邁著鎮定而勻稱的步伐,走到了他這邊的樓梯頂上。
入口旁邊,有個標牌提醒讀者:包和鉛筆都不允許帶進地圖資料室(MapRoom)內。喬納森的嘴唇邊蕩漾開一絲微笑。
門廊裏,瑪麗安焦急地掃視著頂樓,想看到有沒有騷亂的跡象。本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就像在特拉法爾加廣場一樣……然而那個傻瓜撞到了她。她小聲咒罵了幾句。目前,她只能相信漢博爾和斯奇特能在不驚動公眾的前提下把那個男孩弄出來。他們到現在都還沒人發現,這可真是個奇跡。瑪麗安知道她的特制香水能在一定時間內轉移人們的注意力,但不能這麼到處亂轉。盡管如此,她還是覺察到某個圖書館員工皺了皺眉,好像他正努力想要回憶起忘掉的事情。
這時,她看見喬納森走下了自動扶梯,但有個圖書管理員抓著他的手臂不放。喬納森正得意洋洋地咧開嘴巴笑著。漢博爾和斯奇特滿臉失望地跟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到這情形,一個保安走了過去,但圖書管理員搖了搖頭。
「我真的覺得那沒必要,」管理員不耐煩地說。
「就只是因為一支鉛筆?」喬納森抗議道,「我簡直不敢相信,因為我帶了一支弱智的鉛筆,你就要把我趕出去!」
「你威脅說要在地圖上填顏色,」管理員回答,「那些古董地圖是無價之寶。這才是我們趕你走的原因,同時我們還要沒收你的借書證。」
喬納森誇張地歎了口氣,把證件遞了過去。他神采奕奕地朝瑪麗安點了點頭,朝門外走去,然後撒腿就跑。管理員轉向瑪麗安,「這些孩子們。我不知道這年頭家長們都在想什麼,竟然這樣教育他們。」
瑪麗安贊同地點了點頭。管理員再次歎了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了地圖資料室。她的身影剛剛消失,小個子男人就走過來絮叨開了。
「你想要斯奇特跟著那小子嗎?」
「沒必要,」瑪麗安看了看外面陰沉的天空。
「我們已經知道他會去哪裏了。」
第六章
喬納森一刻不停地跑回了國王十字站。這次他滿懷感激地沖進了簇擁在月台上的人群裏;這會兒再想找到他就像是大海撈針。只等了一分鐘左右,一列地鐵就吭哧吭哧地駛進了車站。喬納森邊往車上擠,邊提防著有沒有人在追他。車廂門嗶的一聲關上了,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總算逃出來了。
幾站過後,車廂裏變空了。喬納森找了個座位坐下來,苦苦思索著。他知道應該去找史蒂文森的日記裏描述的那個傳送點,但他不能不告訴任何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而且,如果圖書館裏的綁匪跟闖入家裏的那些人有瓜葛的話,那回家也不安全。他們有可能在家裏等著他回去。還可以去埃爾伍德夫人家,但喬納森估計她要很晚才能回來,他不想躲在花園裏幹等著。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去朋友家裏,但他沒有朋友。
算了,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去。等到還有兩站才到離家最近的站點時,喬納森跳下地鐵,大踏步地走向主幹道上的巴士站。從這裏能搭車去醫院。
車子終於來了,這趟車的路線又長又曲折,好像要把倫敦的每條小巷都繞上一遍。住宅區的街燈漸次亮了,喬納森透過車窗,看到家長們紛紛下班回到家裏,他們仔細地把車駛上車道,關上了通往外面世界的前門。坐在喬納森身旁的老婦人正喃喃自語,身上散發著臭氣,好像很長時間沒洗澡了。在圖書館裏感受到的驚惶和興奮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暗暗滋生的怨恨。一天之內,他所揭開的和家庭有關的秘密比爸爸自他出生以來說過的還要多。為什麼阿蘭從沒對他說起過黑暗之地?有什麼東西這麼重要,連自己的兒子也不能說?他還隱瞞了什麼?
喬納森趕到時,聖克裏斯托弗醫院已經完全沉浸在黑暗當中了。風呼嘯著刮過阿蘭住的偏廳,拍擊著肮髒的窗戶,腐朽的門框也搖晃著發出了痛苦的嘎吱聲。在喬納森看來,整棟建築隨時都有可能被風從地基上連根拔起,連同裏面的人一起卷走。緊迫感突然間死死地攫住了他。
裏面的接待處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穿著睡袍的男人正直勾勾地盯著地面,小聲嘀咕著什麼。最後護士從旁邊的房間裏走了出來,她認出了喬納森,很幹脆地讓他上了二樓。
「病人們在夜間有些煩躁,」她警告喬納森說,「眼睛往下看,不要在病房裏逗留。」
喬納森迅速走上樓梯,進到了第一間病房裏。昨天的恐慌氣氛消失了,空氣中飽含著壓抑的焦慮。病人們在床上縮成一團,害怕地低低地哭泣著,不時傳來強忍住的哽咽聲。一大批看護警惕地在房間裏四處走動。喬納森遵從護士的指示,沒有停下腳步。這個地方有什麼很不對勁。
七號房裏,埃爾伍德夫人坐在平躺著的爸爸身旁,正在讀一本時尚名人雜志。聽到喬納森進來,她猛地轉過了身,但阿蘭連根手指也沒動。
第9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