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蔡駿)

蔡駿 作品 第 29 頁 / 共 5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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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盜墓事件以後,南京政府派出的調查組組長是人體生理學專家端木一雲,他肯定去過被盜後的惠陵。抗戰勝利以後,他把工作室遷回了上海,但不久他就去世了。我們就從這裏查起。」

他從人名開始查起,姓端木而且又搞醫學的人很少,很快我們就查到了端木一雲工作室的檔案。檔案上做著一些籠統的記載——1945年秋天,端木的工作室從重慶遷回上海。剛到上海不久,他就成為東陵盜墓事件調查組的組長,事實上,該調查組只是假借了南京政府的名義,其實是他自己成立的。「調查組」在東陵內只停留了七天,其中五天是在惠陵。不久即回到上海。

「就這麼點?」

「最重要的檔案不是這些,而是附在檔案後面的文件。」說著,葉蕭從一大疊文件中翻閱了起來,這些都是1945年工作室留下的各種各樣的文件。這些紙張都已經泛黃了,密密麻麻地寫著鋼筆字,格式也各不相同,顯得雜亂無章。

「你看。」葉蕭指著一疊文件說:「這裏的大部分文件上都寫著ALT實驗。」

果然如此,這些文件都裝訂好了,外套的封面上寫著「ALT實驗」。再翻看裏面的內容,全是些醫學方面的專業術語,再加上都是非常潦草的繁體字,我看不太明白。

文件的第三頁裏夾著一張報告紙,開頭寫著:「實驗計劃一」——

「民國三十四年10月25日晚21點20分,ALT抵達上海西站。

22點40分,ALT抵達工作室。

10月26日上午10點正,第一次檢驗。

10月27日下午14點正,第二次檢驗。

10月28日下午15點正,第三次檢驗。

11月1日,正式提交檢驗報告。」

我知道,民國三十四年就是1945年,而ALT又是什麼?也許是某種藥品,或是端木一雲的英文名字?我繼續翻下去,到了第八頁,我的目光看到了一張西式的表格,表格上赫然寫著四個字「驗屍報告」。我輕聲地念了起來——

「女屍身高:165厘米

女屍體重:50.3千克

女屍生前年齡:以X光檢測大約20歲至22歲間

女屍血型:采用抑制凝聚集試驗法,測出其血型為O型

備注:1,女屍腹部的原有切口長12厘米,現已自然愈合。2,女屍腳掌長26厘米,與現代女子的腳掌長度相同。3,女屍胸圍79厘米,腰圍67厘米,臀圍86厘米。4,女屍生前未曾生育過。5,女屍牙齒完好。6,皮膚表面及體內沒有發現任何防腐物質。6,通過檢查,基本上沒有發現女屍有通常的失水、萎縮等現象,肌肉富有彈性,關節可以正常轉動,綜合以上各點,得出結論,女屍保存完好無損,建議不宜進行屍體解剖。

簽名:端木一雲。時間:民國三十四年10月26日」

看完以後,我的手有些麻木了,我把這張紙交給了葉蕭。他一言不發地看完以後,鎖起眉頭靜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難以置信。居然有這種事,這女屍難道就是同治的皇後?如果真的是皇後阿魯特氏的話,那麼所謂的ALT實驗應該就是阿魯特實驗,ALT就是阿魯特的英文縮寫。怪不得端木一雲要到東陵去,還特地要在惠陵,原來他要的是皇後的遺體,也就是說,皇後已經被他運到上海來了。」

「太不可思議了,會不會是偽造的文件?」

「不會,我在公安大學學過檔案鑒別的,這些文件和檔案應該都是真的。來,我來翻。」他繼續向後翻去。

我籲出一口長氣,思量著剛才那張屍檢報告,太離奇了,如此說來上回我看到那本書上的記載是千真萬確的了。屈指一算,皇後死於光緒元年,也就是1876年,到1945年也有69年了,69年屍體完好無損,而且居然沒有任何防腐措施。而慈僖被孫殿英挖出來的時候才死了二十年,一出棺材屍體就有些壞了,倒應了惡有惡報善有善報這句話。我想起了過去家裏的老人去世以後的樣子,那種膚色與活人是完全兩樣的,而且關節非常僵硬,根本就扳不動的,就算經過了化妝進到了追悼會的玻璃棺材裏也會有些兩樣的,何況皇後死了69年了,就算從被拉出棺材算起,到上海也至少要十多天,正常人死亡十多天後也會壞掉的。更加離譜的是,這份驗屍報告上居然還有女屍的三圍數字,按今天的標准,這個三圍該算是很棒的身材了,一個死了那麼多年的女人,早就該幹癟萎縮了,腰圍暫且不說,胸圍和臀圍還那麼豐盈實在驚人。

總之這事太奇怪了,古埃及人的木乃依是經過了複雜的防腐處理的,雖然號稱是保存完好,但按我們普通人來看,它們已經是面目全非了。據我所知,中國的防腐術也源遠流長,長沙馬王堆漢墓就出土過一個女屍,浸泡在棺液內,沒有腐爛,但我看過那幅照片,其實已經萎縮地很厲害了。

最不正常的就是女屍腹部的切口居然自然愈合了,死人的傷口怎麼可能自己愈合?會不會是端木一雲那家夥老糊塗,搞錯了,把一個剛剛死亡的女人的屍體錯當成皇後的遺體了呢?

我實在弄不明白了,回過頭來,葉蕭還在仔細地看著那份「ALT實驗」。我拿起了另外一疊文件,在中間一排裏,我看到了一本黑色封面的大本子,我翻開來一看,第一頁上寫著——「民國三十四年工作日志」。

我粗略地翻了翻,全是日記體,每一天都全,只是有的一天有很多內容,密密麻麻的,有的一天只是一句話而已。是從1945年一月一日一直寫到11月8日。我從頭看起,沒什麼特別的內容,無非是某月某日做了某項實驗,全是些專業用語,我看不太懂。我索性翻到了後面,8月15日上寫著——「今天重慶的大街小巷上傳遍了日本天皇頒布投降詔書的消息,八年的抗戰終於勝利了,我們終於能回到上海了。」

9月10日——

「上海到了,下了船,我們直奔同天路79號,我的工作室又重新開始工作了。」

10月10日——

「今天是中華民國之生日,接到我在北平的一位朋友寫來的一封信,他告訴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