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吾兄台鑒:
上月,清東陵發生一起大規模盜墓事件,其中同治皇帝之惠陵亦在劫難逃。盜匪開棺以後,發現同治皇帝已成一堆枯骨,而皇後之玉體則安然無恙,宛如活人。現皇後之遺體已在被打開之地宮內橫陳數日,玉體依然,毫無腐朽之象,此事系鄙人親眼所見,無半點虛言,實屬匪疑所思。
小弟安有
今天晚上,我一整夜沒有睡覺,我大為震驚,居然有這等事,如果確實屬實的話,則這位同治皇後之玉體一定非同尋常,從人體生理學的角度而言,有極高的研究價值,若能對此遺體進行科學的檢測,並進而得出某些結果的話,恐怕將是劃時代的發現,將大大的造福人類。我必須要向南京政府報告,去東陵一次,不管有多困難。」
10月13日——
「南京政府的官僚們都是酒囊飯袋之徒,到今天才批准我們以國府調查組的名義去東陵,並派當地警察負責保衛。我們今晚的火車就要出發了,我們將取道天津去東陵,我現在很興奮。」
10月16日——
「經過長途跋涉,路上兵匪難分,我們終於抵達東陵了,果然一派破敗的景象,慘不忍睹,我們立刻趕往同治皇帝的惠陵。地宮的大門開著,我們點著火把在若幹當地警察的陪同下走進地宮,地宮內陰風慘慘,一團漆黑,若無火把,我等斷然不敢入內,穿過幾道大石門,人人均已股栗,互相張望皆面色蒼白,宛如死人。已有幾個膽小者向後逃去,或者蹲下啜泣。我亦膽寒,然最終為了科學,為了人類的未來,率領諸位進入了最後的地宮。地宮之景象頗為淒涼,兩口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材,列於中心,均已被移動位置,棺材板已不翼而飛,據聞地宮內原有無數寶藏,已被數批盜匪悉數掠走。在墓室之東南角,我等終於發現了皇後的玉體。在火把之下,我親眼目睹此一奇跡,果然,完好無損,皇後居然赤身裸體,肌膚雪白如玉,但絕非通常所見死人之蒼白,乍看之下,恰似一幅妙齡美人春睡圖,甚至撩動男子心鉉,令吾輩心猿意馬。只是,皇後腹部有一切口,肚腸流出,據說是一名窮凶極惡之徒為搜尋當年皇後吞金自殺時的黃金而對皇後玉體剖腹,此賊實在罪大惡極,合當處以極刑。吾戴上經消毒的橡膠手套,將皇後流出體外之肚腸塞回到其體內,已死近七十載,內髒居然完好無損,柔軟如常人。吾之手觸及皇後體內之腹腔時,手感宛如平日給人開刀做腹部手術之感覺。我當即用針將其腹部切口縫合。吾壯起膽量,扶起皇後玉體,居然毫無那種死屍僵硬的感覺,皇後玉體柔軟,肌膚富於彈性,可以90度坐直,關節可以轉動。若不是皇後之玉體冰涼,我等斷然無法相信她已是死去多年之人。我退到一邊,開始觀測地宮的環境,地宮有些滲水,並非完全密封之狀態,空氣雖然稀薄,但尚無法防止腐爛,可以肯定地宮之環境與皇後之玉體不腐沒有直接關系。不久,同治皇帝之遺骸被發現,已成一堆徹底腐朽的枯骨。據史載,同治皇帝與皇後是在一個多月之內先後死亡的,兩人死時均為二十妙齡之青年,又是同時下葬,保存環境完全相同,為何結果卻會如此不同?吾百思而不得其解也。」
10月23日——
「今天我們啟程回上海,這裏的環境太糟糕了,四周盜賊橫行,所謂保護的警察也是順手牽羊之徒,又聞八路軍即將進駐東陵剿匪,此地實在不宜久留。而皇後,我更不能讓她的玉體留在地宮之中,必須把她運回上海的工作室,進行深入的研究,把所有的迷團解開。我訂做了一個輕便的棺材,將皇後之玉體放入其中,再將棺材封死,然後重金雇傭民‧柑‧掀‧擔‧送‧旖潁‧儆商旖蜃‧鴣搗瞪蝦!
10月25日——
「經過艱難的旅途,現在是晚上,我坐在火車裏,我們包下了一節車廂,皇後玉體的棺材正在我身邊。火車搖搖晃晃,要到上海了。我在車窗旁沉思著,如果我們可以解開皇後不腐之迷,那麼我們人類自身將會得到巨大的改變。也許我們不再需要墳墓,死去的親人們可以永遠宛如活著一樣,在我們身邊被我們紀念。每當我們看著自己死去的親人放入棺木,埋入土中,那種永別了痛苦是多麼巨大,我們每個人的心靈也許都經受過這種創傷,也許,等我們得到新的發現以後,未來,死亡將不再可怕,死亡只是回家,就想莊子那樣,我們鼓盆而歌。死亡就是永生。我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我再回頭看看那具棺材,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10月26日——
「因為我的工作室位於一棟西式樓房內,其中還有許多政府機構的人員,為了避免被更多的人知道,我將皇後的玉體放在地下室的一個玻璃棺材裏,而且地下室的環境也類似與地宮與墓室。我們在地下室裏對進行了第一次屍體檢驗,結果證實了我的判斷,皇後的玉體完好無損。我決定進行第二步,也就是解剖,當我即將寫下解剖計劃的時候,我突然住手了,我覺得不應該解剖,從科學的角度而言,屍體解剖是最有效的手段。但是,我面對著完美無缺的皇後,是的,她完美無缺地躺在我面前,就連腹部的切口也奇跡般地縫合好了。我如果拿著手術刀,再一次切開她的腹腔,我無法想象,我覺得這是犯罪。我學醫以來,已經解剖過無數死人了,解剖開屍體的胸腔或腹腔,對我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家常便飯一般,但是面對皇後的玉體,我卻下不了手。因為,我絲毫不感覺她是一個死人,她在我面前,就好象是一個睡著了的美女,我怎麼能解剖一個睡著了的人?在這瞬間,我非常痛苦。最終,我在驗屍報告上簽名:女屍不宜進行解剖。」
10月27日——
「今日是第二次檢驗,與昨天相同的結果。」
10月28日——
「第三次檢驗,沒有新的發現。從10月16日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二天了,在十二天裏,我們沒有給皇後的玉體做過任何防腐措施,是為了保持其原貌。我曾經做過猜測,會不會有好事之徒把一個剛剛死去的女子剝光了衣服扔在地宮裏冒充是皇後來欺騙我們,現在看來是絕無這種可能了,就算是十六日當天剛剛死亡的,到了今天,就算保存再好也會有變化的。而現在皇後的玉體與我十二天前看到的還是一模一樣,除了腹部切口,這絕對是一個奇跡,過去我是不相信奇跡的,現在我相信了,盡管目前還無法解釋,但總有一天,我能用科學的方法做出解釋的。」
10月29日,10月30日,10月31日,三天都沒有任何內容。
11月1日——
「今天要正式提交檢驗報告了,我不知道報告該怎麼寫,我的工作室是政府所有的,南京政府那些人是不會理睬這份報告的,就算看了,他們也不會有人相信的。最近這些天,我的心裏總有一股特殊的感覺,尤其當我靠近皇後玉體的時候。」
11月2日——
「今天我的得力助手楊子素死了,死因非常奇怪,是他自己把自己給掐死的。這樣的死法我從來沒見過,因為當人的呼吸困難時,手上也就沒有力氣了。昨天晚上,他是在工作室裏值班的,今天早上,當我走進安放皇後玉體的地下室時,我發現了他,他已經斷氣了,估計是在午夜零點到一點間死亡的。他的眼睛睜著,樣子非常可怕,死不瞑目的樣子,他的眼睛直盯著躺在玻璃棺材裏的皇後玉體。我看著他的眼睛,又看了看安靜地睡著裏一般的皇後,我的心裏忽然泛起了一種恐懼。」
11月3日——
「今天晚上,我決定由我自己守在地下室裏值班。」
日志到此為止了,11月3日是最後一頁。我的頭有些暈,仔細地想著剛才看到的那些內容,什麼話都說不出,端木一雲的文字有些奇怪,一會兒文言,一會兒白話,可能當時人們的書面語就是半文半白的吧。我合上了這本的「工作日志」,再也不敢看第二遍了,我把它交到了葉蕭手中。
葉蕭看完了以後,臉色變得蒼白,他緩緩地說:「端木一雲的檔案上寫著他死於1945年11月3日子夜,死因是靜脈注射。」
「靜脈注射?」我有些迷惑。
「是他自己給自己注射的,是自殺。」
「我真的有些害怕了。」
「說實話,我也是。來,你看看這一份文件,您前面看工作日志的時候,我在ALT實驗的最後一頁找到的。」他把文件給了我。
我又壯著膽子看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