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ALT實驗過程中死亡事件的調查報告
由於在ALT實驗過程中發生了兩起死亡事件,死者為著名人體生理學家端木一雲先生及其主要助手楊子素,雖確定為自殺,但自殺原因不明。國府決定就此事進行調查。現列出端木工作室工作人員張開的供詞如下——
我叫張開,今年26歲,是端木先生的學生,也是他的工作室的成員。我跟著端木先生一同去東陵的,我參與了他所有的活動和實驗。我們帶著皇後的遺體回到上海以後,暫時把皇後安放在地下室裏,我們對皇後的遺體進行了除解剖以外的所有檢驗,得出了皇後完好無損的結果。在10月31日晚上,楊子素請我在百樂門吃晚飯,他這些天的精神非常差,我問他什麼原因,他卻不肯回答。後來,我們喝了許多酒,他的酒量差,很快就喝醉了,他喝醉了以後說了許多話,我還記得其中幾句,他對我說:「張開,我愛上了一個女人。」
「真的,快告訴我,是誰?是不是那個新調來的劉小姐?」我問他。
「不是。」他搖了搖頭,樣子看上去很痛苦,又喝了一口酒。
「子素,別再喝了,瞧你醉的。」
「不,我心裏很苦悶,因為我愛上了一個女人。」他又喝了一口酒。
「到底你愛上了誰呢?」我伸出手去奪他的酒杯。
「你不會相信的。」他推開了我的手。
「我相信。」我想他說出來心情就會好一些了。
「我愛上了——皇後。」
「誰?」
「皇後。」
「你喝多了,我扶你回家吧。」
「我沒喝多,我現在越來越清醒了,當我們在惠陵的地宮裏第一次見到皇後的玉體的時候,我就被她吸引住了,我這一生,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美麗的女子。回到上海以後,有許多回我單獨一個面對著她,當我看著她的時候,我總是以為我面前的是一個睡著了的女人,而不是具屍體。我默默地看著她,我雖然是醫科大學畢業的,但我覺得我在她面前是一個渺小的生命,而她,則是永生的女神,對,女神,我愛她,我崇拜她,我對她頂禮膜拜,我會為她而死,用我的生命來做她的祭品。」
「你瘋了。」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的,那晚,我突然有了一種沖動,我想撫摸她,當我獨自一人在地下室裏,我私自打開了玻璃棺材,我撫摸著她的身體,雖然她的身體是那樣冰涼,但我感覺象是撫摸著我的妻子。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我大著膽子,撩起了她的緊閉著的眼皮。天哪,我覺得她在看著我,我真的有這種感覺,就象現在你在看著我一樣。她的眼白和眼珠保存也完好,她的瞳孔居然沒有放大,而與正常人的一樣大小。她的眼睛裏閃著一種光芒,白色的光芒。忽然,我看到,她的眼角起了某種變化,眼眶的下緣開始變得潮濕起來,一些液體出現了,從她的眼框裏留了出來,順著眼角流下了臉頰。我嚇得渾身發抖,手足無措,我用手碰了碰那些液體,居然是溫的,我又把這些液體放到了自己的嘴裏嘗了嘗,鹹鹹的,天哪,這是眼淚,人的眼淚。根據我的醫學知識,這絕對不可能是屍液,毫無疑問,是眼淚,是從她的淚腺裏分泌出來的眼淚。我,對不起,我說不下去了。」
然後,他立刻離開了餐廳,獨自一人消失了。當時,我覺得他是喝多了,醉酒之後的胡說八道。沒想到,兩天後,就發現他死在地下室裏,死在皇後的遺體前。
調查結論,一,以上供詞純屬胡編亂造,妖言惑眾,開除張開公職,永不錄用。二,至於端木一雲與楊子素兩人之死因,建議暫時對外宣布兩人因工作壓力較大而精神崩潰自殺。三,端木一雲工作室立刻解散。四,停止ALT實驗。五,同治皇後的遺體暫時存放於地下室內。
民國三十四年11月20日公章
我把文件又放回到了實驗報告裏。我又仔細地搜尋了一遍,沒有再發現其他有用的東西,最晚是1945年12月的,大致是些工作室解散後的善後處理,沒有提到皇後的遺體。
這時候我突然感到肚子裏難過了起來,原來我們已經足足在檔案室裏待了一整天,午飯都沒有吃,現在工作人員已經在清場了。我和葉蕭走出了檔案館,出去吃了些東西。
一邊吃,我一邊問葉蕭:「明天我們去哪兒?」
他淡淡地回答:「明天,我們去找皇後。」
葉蕭的眼睛裏仿佛看到了什麼。
窗外是上海的冬夜。
二月十日
這是一棟黑色的建築,大約四五層樓的樣子,既沒有外灘與南京路的大廈的氣勢,也沒有淮海西路的小洋樓的典雅。這棟黑色的房子,給人一種陰沉壓抑的感覺,象一個堅固的中世紀城堡立在兩條小馬路的中間,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它的存在,除了我和葉蕭。
我們走到大門口,門牌號碼上寫著「南湖路125號」。葉蕭對我說:「解放前,這裏的門牌號是同天路79號。」
「也就是端木一雲工作日志裏他的工作室的地址。」我接著說。
「對,我查過了,這棟建築是日本人於1942年修築的,是當時日本陸軍的一個機密部門的指揮所。抗戰勝利以後,國民政府接管了這裏,成為了當時行政院衛生部的一個研究機構,端木一雲工作室是其中的一個部分。昨天在檔案館裏,我們看到那份ALT實驗中死亡事件的調查報告裏最後寫著停止ATL實驗,並且,皇後的遺體暫時存放於地下室。」
「我明白了,你說我們今天來找皇後。就是來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