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蔡駿)

蔡駿 作品 第 47 頁 / 共 5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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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葉蕭直奔當地的殯儀館。

我一直覺得,殯儀館對於人生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醫院的產房是人們的來到這個世界之處,而火葬廠的火化爐則是人們離開這個世界之處。我們走進殯儀館,被一片蕭條的氣氛籠罩著,這裏地方不大,我很快見到了香香開追悼會時候的那個小廳,當時,我以為這是最後一面了,我哭得很厲害,從來沒有那樣哭過。

我們找到了這裏的負責人,還是老樣子,葉蕭出示了工作證,說明了我們的來由。於是,我們查閱了香香火化的那天這裏的工作值班記錄,記錄上登記著那天工作的火化工的名字叫齊紅李。

「這名字挺怪的,我們現在可以找到他嗎?」我忙著問。

這個負責人回答:「齊紅李這個人一年前突然雙目失明,回家了,不過我可以把他現在的住址告訴你。」

我接過他抄給我的地址,然後就要走,葉蕭卻拉住了我:「慢點。」然後,他對那負責人說:「對不起,我能看一看你們這裏有關齊紅李的人事檔案嗎?」

「可以,不過他眼睛都瞎了,不可能犯罪啊。」

「沒說他犯法,只是調查一下。」

我們在殯儀館的人事檔案裏找到齊紅李的名字——性別:男。出生年月:1950年1月15日。籍貫:浙江湖州。婚姻狀況:未婚。

而在簡曆裏,只填寫著:1972年起在本縣殯儀館火化房工作至今。

「怎麼工作前的簡曆全是空白的呢?這不符合規定啊。」葉蕭問。

「這個嘛,我就不清楚了。我聽這裏的老職工講,齊紅李這個人,是文革時候來到我們這裏的,當時的社會上的形勢很亂,這裏有許多來自全國各地的流浪漢,他也是其中之一,不過他和別人不同的是,他講的是上海口音,他是唯一來自上海的流浪漢。因為這個,當時的老館長可憐他,同意他在這裏做臨時工,做最髒最累的火化工的工作。後來,時間長了,他工作非常認真賣力,從來不出錯,於是就給他轉成正式工了。」

「他是流浪漢,當了正式工後,那麼戶口怎麼辦?」

「文革的時候,一切都很亂,後來,他就自己報了一個戶口,那時候的派出所天天搞階級鬥爭,誰還管這種小事啊,就真的給他報上了,算是我們這裏的人了。」

「真奇怪,他為什麼一直不回上海,而要留在這裏呢?」我不解地問。

「是啊,他這個人一直都很怪,很少說話,在這裏幾乎沒什麼朋友,也一直沒有結婚,有人懷疑他是文革的時候犯了案逃到這裏來避風頭的,但是也沒什麼證據,而且他雖然性格很怪,但應該還算是一個好人,平時工作一直很認真,沒做過什麼壞事。一年前,他突然雙目失明了,檢查不出什麼原因,也許他真做過什麼壞事,遭了報應了。」

「謝謝了。」

葉蕭和我離開了殯儀館,按著那個負責人給我們的齊紅李的地址找到了那裏。

這是在小縣城的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裏的一棟小平房。低矮,潮濕,陰暗,我們鑽進那房子立刻聞到了一股難聞的味道。

那個人就在我們面前,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中等個子,毫無特點的臉,眼睛睜得很大,卻一點神采都沒有,直盯著正前方,果然是個瞎子。

「你是齊紅李?」

「兩個年輕人,你們找我幹什麼?」

他居然知道聽出了兩個年輕人,葉蕭說話的聲音能夠被聽出倒也不足為奇,可是我還沒說過話呢。我仔細地觀察了他片刻,然後輕輕地說:「四年前,你做過一件事。」

「什麼事?我做的唯一的事就是燒屍體。」

「你火化過一個女孩,然後,你使她重新回到了她父母身邊,我就是為了那件事來的。」

「我聽不懂。」

他的口風可真緊,我決定吹個牛皮,冒一回險,我突然大聲地說:「我是那女孩的哥哥!你不要再隱瞞了。難道你一定要見到她才肯說實話嗎?」我看了看葉蕭,他偷偷地對我翹了翹大拇指。

「你真是她哥哥?」

「當然了,同一父母生的親兄妹。」

「你說謊。你的聲音告訴我,你在說謊,相信一個瞎子的聽力吧。」

我吃了一驚,後退了一步,還想硬撐,卻說不出話了。葉蕭給我做了一個手勢,然後他靠近了齊紅李,用上海話說:「72年以前,儂在啥地方?」

齊紅李顯然吃了一驚,神色有了些變化,然後他吞吞吐吐地說:「你說什麼?我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