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有人

餘以鍵 作品 第 51 頁 / 共 7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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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想起了卓然。窗外是醫學院的後山嗎‧我一下子失去了方位感,我必須得掙脫他跑掉才行。

我用手去掰那只抓住我肩膀的手,天哪,那手全是骨頭,像鐵一樣冰涼堅硬!我叫出了聲。同時發現,那手隨著我的叫聲松開了。我像從夾板上掙脫的老鼠一樣向前射去,碰翻了椅子和花瓶之類的東西,這些東西在黑暗中倒下時發出地震一樣的聲音。最後,我的腳碰到了樓梯,我來不及多想便往樓上爬,我知道樓上是他們的臥室。小婭不是約我來給夏宇看病的嗎‧對了,她一定在樓上等我。

黑暗中感到樓梯很長,我的腿可能受了傷,每抬一步都很艱難。我在樓梯上坐了下來,有點兒像一個在山路上歇息的樵夫。周圍一點兒光線都沒有,我舉起手在眼前晃了晃,根本看不見自己的手。

突然,上面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一個白影從樓上下來了。我趕快叫道:「小婭,小婭。」

可那白影並不理我。她在我面前站下,一動不動。我看不清她的臉,感到有頭發遮在她的臉上。我突然感到,這人正是十四年前的卓然。死了十四年,她怎麼會在這裏出現呢‧「卓然。」我叫道。我想只要她一回答,便能證明我的判斷了。

她仍然不吭聲,仍然一動不動。我從樓梯上站起來,將眼睛對著她的臉湊過去,我想看清她究竟是誰。

天哪!這是一張年輕漂亮而又僵硬的臉,舌頭已掉了出來,緊貼著她自己的下巴!這不是吊死在醫院裏黑屋子裏的女病人單玲嗎‧我亂叫著醒來,好可怕的夢!額頭上全是冷汗,我來不及擦,首先伸手擰亮了床頭的台燈。

小鬧鐘的指針指著淩晨3點6分,聽得見整座醫院一片寂靜。

我半靠在床頭,想起了睡前發生的一些事。我曾去吳醫生家,想轉告他小婭來找他的事,然而,生病在家的吳醫生卻沒有應答,當時我曾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吳醫生已死在家裏了嗎‧當然我迅速否定了這一想法,更合理的解釋是,他睡著了,或者外出了。

然後我回住院樓,在暗黑的林**上曾兩次遇到一個穿白裙的女人,她的頭發半遮著臉,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麼人。

我滿腹狐疑地回到住院樓。董楓說過,今晚感覺要發生可怕的事,叫我去陪她上夜班。然而,護士辦公室沒人,一個我叫不出名字的護士從走廊深處走來,我向她詢問,她搖頭說,已經有半小時沒看見董楓了,誰知道她去了哪裏。於是,我回到這小屋睡覺。

想到這些以後,我對剛才的噩夢找到了解釋,都是這些印象拼湊而成的,沒什麼,我自我安慰道。

我關了燈,繼續睡覺。突然想到該起來去將那張夾在書中的照片找出來看看,如果那些照片上的女孩與我剛才夢中看見的女人是同一個人……我不敢往下想了,當然更不敢起床去找那張吳醫生留在這裏的照片。

迷迷糊糊之中,老覺得窗簾在動。屋裏很黑,那窗簾每動一下,便有一線外面的微光透進來,證明窗外確有動靜。

我緊張得要命,想到上次看見的那張貼在窗玻璃上向屋裏窺視的臉,臉上兩條毛蟲似的濃眉,與那個拎著黑雨傘撞進我家來的人一模一樣,這是死去的嚴永橋。他今夜又來了嗎‧我不敢到窗邊去看,只是一直盯著那動蕩的窗簾。我的手在屋裏各處悄悄摸索,我希望能找到一把尖刀之類的東西,以便自衛。

窗簾越動越厲害,有幾次,它被外面的什麼東西頂到半空又落下,仿佛外面那人就要從窗口爬進來了。

我已經蹲在牆角,手摸到一堆雜物,怎麼有濕漉漉的感覺呢‧手也粘糊糊的。我將手舉到眼前一看,驚呆了,手上全是血!我的心在狂跳,抬頭再看時,窗簾已被掀得老高,一個人的上半身已經從窗口爬了進來。我大叫著向門邊跑去,可是腿卻抬不起來。像被什麼東西絆住了,我用盡力氣亂蹬,想甩掉那絆住腳的東西。

「當」一聲,將我從又一個夢中驚醒。我像遊魂似的坐起來,抖抖地開了燈,看見床尾的衣帽架已被我蹬倒在地,我的外套和一件醫院的白大褂伏在地上,像是兩個糾纏掙紮後倒地身亡的人。

我長出了一口氣,坐在床頭發愣。今晚是怎麼了,老是被噩夢糾纏,我再次想起了董楓的預感,她認為今晚會出什麼可怕的事,而我臨睡前找她,她又消失了。難道,今夜的住院樓,真的已經有什麼恐怖事件發生了嗎‧!~!

..

第四章(10)

接連兩個噩夢讓我不敢再合眼睡覺。我下了床,扶起那個剛才被我在夢中蹬倒的衣帽架,將已掉在地上的外套和白大褂重新掛在上面。

我半靠在床頭,努力回想第一個夢中出現的那個僵死的女人,我想記起她的面部有什麼特征,以便與我知道的人作一些聯系。因為我知道,夢中出現的人物不可能完全與現實無關。但是,我卻記不起那張臉了,也許在夢中她就是模糊的,這就是夢給人設置的障礙,它通過變形或模糊來阻止人對它的破譯。至於第二個夢中,那個從窗口爬進半個身子來的人,更是連面部都沒有顯露,我看見的只是黑色的頭頂和一聳一聳正在往前鑽的肩膀。

這個夢預示著什麼我不知道。此時是淩晨4點15分,離天亮不遠了,卻是夜裏最黑暗的時候。

外面的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是誰‧根據我的經驗,值夜班的醫生、護士這個時候早已無所事事了,一般都在值班時假寐。「咚咚咚」,木地板上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一直到了我的門口。

我正在緊張,低低的叫門聲使我釋然——是董楓。不過,她在這樣的時候來找我,又使我升起一種恐懼的預感。

董楓的到來為我證實了一種可怕的現象,這就是同一個夢竟會同時出現在兩個人的睡夢中。她說,她剛才伏在值班室的桌上假寐時,迷迷糊糊中看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那女人返身關上門後,便靠在門後不動了。她覺得奇怪,便恐懼地問道,你找誰‧那女人垂著頭,不吭聲,頭發遮住了半個面孔。她便起身走過去,用手托起那個女人的下巴,想看清楚她的面容。被她托起來的臉是一個已自縊身亡的女人的臉,舌頭掉了出來,上面是幾顆很大的門牙……董楓驚叫著從夢中醒來,感到身上一陣陣發冷,越想越怕,便到這裏來找我了。

我說我今夜也做了相同的夢,夢的地點雖然是小婭家,但看見的也是一個自縊身亡的女人。並且,接下來還夢見一個人的上半身正從我的窗戶鑽進來。

董楓驚叫一聲,嘴唇哆嗦著,半晌才說出話來。「是她回來了,」她說,「那個吊死在黑屋子裏的女人……」

我強作鎮靜,安慰道:「不過是夢罷了。」

「不,」她說,「我做夢之前,是先看見了她。你不知道,今晚21床的那個老太婆死了,是心髒病發作,從天黑不久就開始搶救,一直到半夜過後,終於還是死了。你說你到值班室沒找著我,當時我正在病房裏參加搶救。老太婆死後,回到值班室,我才發現盛醫療器械的一個托盤遺忘在病房裏了,我便返身去取。雖說老太婆的遺體還在病房裏,要天亮後才送太平間,但我並不怕死人。你知道,搞我們這一行,看見死人是很平常的事。我從病房裏取了托盤出來,在走廊上卻聽見一聲異樣的響動,我辨別出那響動是從走廊盡頭傳過來的。黑屋子!我想到了那間閑置在盡頭的病房,想起了那個雷雨之夜看見的正在裏面梳頭的女人,我的心一陣狂跳。這時,又傳來了第二次聲音,仿佛有人在那屋子裏搬動什麼。我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向走廊盡頭走過去。門還是鎖著的,我移到窗邊,偷偷地向裏望去,天哪,屋裏有一個黑影正背對著我,弓身在地上好像正找什麼東西。我縮回頭,不敢再看,小跑著回到值班室,坐下後還感到身體在發抖,上下牙齒也碰得咯咯地響。我沒敢對另外的醫生護士講這件事,因為我怕是我的錯覺。你不知道,在精神病院裏,對任何怪事,大家都習慣用錯覺啦、幻覺啦、妄想啦等等精神現象來解釋,我不想別人以為我有這些毛病。後來困了,伏在桌上便做了那個夢,我認為是死去的單玲又回到那屋子來了……」

「那女人穿著白裙子嗎?」我問。董楓的講述使我想起了天黑不久我在林**上遇見的女人,也是看不清她的臉,在幾分鐘內竟兩次與我迎面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