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有人

餘以鍵 作品 第 57 頁 / 共 7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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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可以向公安局報案了?」我不以為然地打趣小翟道。女人雖說在很多方面直覺不錯,但嫉妒心也會讓女人發生誤會。我隱隱感到小翟對小婭懷有敵意,因為小婭以前來找吳醫生時常常關上門在裏面談話,這讓曾經喜歡過吳醫生的小翟心裏別扭。

「真是死了人,總會有人報案的。」小翟不服氣地說,「總之我認為那女人有問題,咱們慢慢瞧吧。」

小翟護士的話把我的思維再次搞亂了。憑心而論,她推測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因為,我對小婭和夏宇畢竟知之甚少。

但是,說寫著卓然名字的冥錢是小婭幹的事,這點我敢肯定不可能。因為卓然已死去十四年了,照小婭的年齡推斷,那時她還是個十一歲的小學生,不可能與一個醫學院的大二學生有關系。

至於那幢別墅裏的小保姆在夜裏所聽到和看到的怪事,上夜班的吳醫生是這樣給我解釋的:「這事很簡單。人只要心裏害怕,什麼怪事都來了。何況住在那樣大的一幢房子裏,到夜裏睡在床上一想,樓上樓下那樣多空房間,還有走廊啦、樓梯啦等等,即使在正常情況下,如果人的思維轉到恐懼方面來,心裏都會不踏實。何況這大房子裏還住著一個精神病人。在這種恐懼的氛圍中,小保姆獨自住在樓下的房間裏,夜半三更產生一些幻聽幻覺完全可能,沒什麼奇怪的。」

這時,精瘦的吉醫生走進了值班室,聽見了吳醫生最後幾句話,他補充說:「對的,幻聽幻覺不只是精神病人才有,正常的人有時也會發生。幾年前,我母親去世了,有一天夜裏我醒來,看見她正在開衣櫃取衣服。我心裏納悶,想叫又叫不出聲,伸手拉亮了電燈,屋裏什麼人也沒有,這就是幻覺。」這個老愛在學術上與吳醫生對立的家夥,這一次的觀點與吳醫生一致。我想,也許他倆的關系在緩和了。

有吉醫生在場,我不便更多地談夏宇這個病人引出的其他疑團。我告辭出來回屋去睡覺,董楓從護士值班室裏趕出來,在走廊上攔住我說:「等一會兒查完病房後,我來找你,有很可怕的事發生。」

我心裏一驚,壓低聲音說:「又出什麼事了?」董楓不回答,示意我先回屋去等著。!~!

..

第五章(1)

時間是一道道緊閉的門。我們一天天一年年地往前走,在推開這一道道門後遭遇到無數的悲歡、平淡,還有驚恐。但是,我們總是不能預料尚未打開的門後藏著什麼。回想好幾年前,我的一位朋友的老父親去世,我們一大幫朋友便去他家看望,當晚便留在那裏陪他守靈。半夜過後,大家的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死亡、幽靈等方面。這時,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士說:「嗨,你們別瞎編了,我以前在醫學院讀書的時候,還真發生過很恐怖的事呢。」

她就是郭穎。我用她講的故事寫這本書的時候,絕沒有想到書剛寫了一半便有幽靈似的人物撞上門來,更不會想到今天我會呆在精神病院裏,與無數的疑團和切身的恐怖糾纏在一起。

前面的東西永難預料。現在是夜裏11點40分,走廊上的腳步聲一直響到了我的門外。董楓走了進來。她返身關上房門,又走到窗邊去,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望了望,然後,她壓低嗓音緊張地對我說:「這醫院裏好像要發生什麼事。」

我以為黑屋子裏又出現了人影,可董楓說,不,是住院樓的外面。

「昨天夜裏,張江來陪我上夜班。」董楓理了理護士衫的下擺,說,「半夜過後,沒什麼事了,我們便到樓頂的平台上去乘涼,你知道,昨天晚上是很悶熱的。」

「到了樓頂,張江說要送我一個禮物。你猜是什麼‧一部望遠鏡。我說好啊,當初你就是用它偷望我的,這不叫送我的禮物,算是我給你沒收了。張江說只要你收下就行,好讓它陪著你。張江現在利用暑假在一家公司打工,每周只能來陪我一天。他說很快就可以給我買一只白金鑽戒了。我以為他開玩笑,打工一個月掙不了那麼多錢,可他說絕對可以兌現。我說這是什麼意思,你這個小弟弟想娶姐姐啊‧哦,看我說到哪裏去了。」董楓不好意思地頓了頓,接著說,「後來,我就好奇地用望遠鏡〖FJF〗NB327〖FJJ〗望遠處,夜晚朦朦朧朧的,越過醫院的樹叢,可以看見醫院長長的圍牆。再遠處,高速公路上的汽車也能看見。」

「突然,我看見一個人影順著圍牆根慢慢移動。光線太暗,看不清那人的衣著和面容。我想,是翻牆進來的小偷嗎‧不,小偷從沒進過這裏來的,都知道這裏是精神病院,沒什麼好偷的。那麼,也許是哪個病房的病人溜出去了‧後來我突然想到,這會不會就是每次潛進黑屋子來的人影呢‧「看見我緊張的樣子,張江接過望遠鏡望了望,便拉了我一把說,『這個人影絕對不正常,半夜三更的,在圍牆邊幹什麼。走,我們去抓住他。』「下樓的時候,我的小腿老是發抖,但看到張江寬大的背影,我鼓勵自己說千萬別露狼狽相。當時,住院樓外一片漆黑,我們小心翼翼地向剛才看見人影的那一處圍牆邊走去。我第一次發現這一片林陰中,還有不少半人高的矮樹,抬眼望去老覺得像一個人蹲在路邊,我為此好幾次停了下來,緊張地靠著張江,直到證實了那黑影不過是一叢樹,我的膽子才大起來。

「圍牆邊滿是低矮的灌木,但沒有人影。我們貼著圍牆根向前摸索,張江說那人不會走遠的。突然,走在前面的張江『唉呀』一聲,瞬間就消失了。我往前緊趕兩步,看見一只手在地上揮動。我蹲下一看,張江掉進一個很深的土坑裏了。我拉著他的手,讓他從深坑中爬了出來。

「土坑周圍的土還很松軟,張江說這土坑是新挖的。誰在這裏挖坑‧要幹什麼呢‧我突然沖口而出,說該不會是要在這裏埋人吧,這話把張江也嚇了一跳,他說從深度來說,這坑裏埋一個人好像正合適。

「張江抱住了我的肩膀,他說他聽見我的牙齒在咯咯作響。我說我不、不怕,但是我們回住院樓去好嗎‧正在這時,前面的灌木叢有響聲,顯然是有人在走動。

「我還來不及反應,張江已像一條大狗一樣竄了上去,我抬眼看時,兩個黑影已扭在了一起,他們一邊扭打一邊嚷著什麼,我只覺得耳朵裏嗡嗡地響,意識一片模糊,不知道該往前還是往後跑,事實上我是站在那裏一動也動不了,像中了定身魔法。我看見一個人影被摔倒在地,另一個人影指著地上的人嚷道,『你瘋了!這是幹什麼呢‧』我猛地聽出這是吳醫生的聲音。

「我的心一下子從喉嚨落回胸腔裏,我叫著吳醫生跑過去,從地上扶起張江。我們三人面面相覷,臉上卻是疑惑和尷尬。

「我對吳醫生說,你還滿有牛勁的嘛。張江揉著腿說是因為地上太滑才摔倒的。顯然張江感到有點狼狽,被矮他半個頭的吳醫生摔倒,他似乎覺得有失臉面。但是,吳醫生在這裏幹什麼呢‧「吳醫生說,半小時前,他在林陰中散步,上夜班感到瞌睡時,他常愛到樓外走走。但今夜他在散步時,隱約聽到附近的暗黑中有一聲輕微的咳嗽聲。吳醫生警覺地想,半夜過後這林中不該有人的。他朝著咳嗽聲的方向找去,沒發現有人。這時,咳嗽聲又響了一聲,已經在圍牆方向了。於是,他便摸到了這一帶,正在細細搜索時,和我們碰到了一起。

「咳嗽聲證明這一帶確實有人,會是誰呢‧吳醫生說他感覺是嚴永橋。我聽後感到毛骨悚然,吳醫生什麼時候變成有靈論者了‧早已死去的嚴永橋真能複活‧他說盡管無法解釋,但自從你上個月在家裏寫作時遇到不速之客,他就相信嚴永橋的影子還真在世上遊蕩。他說作為醫生沒什麼可怕的,一定要捉住這個幽靈才行。」

董楓講完昨夜的經歷,又到窗邊去側耳聽了聽,她說因為我在這窗玻璃上看見過嚴永橋的臉,她擔心嚴永橋此刻就在窗外偷聽。

我笑了起來,故意讓笑聲比較誇張,其實我是想用這笑來給自己壯膽。這時床頭的小鬧鐘剛好指向夜裏12點,又要進入夜半了,我怎麼就注定了要與幽靈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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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

董楓走後,我怎麼也睡不著。看來,吳醫生將他自己休息用的這間小屋提供給我,讓我在遭遇不速之客後來這裏體驗生活,其真實意圖是想讓我和他一起發現這個讓我們無比驚駭的幽靈。

外面的走廊上已經寂靜無聲了,值班的醫生護士看來都已經趴在值班室的桌上假寐。我下了床,輕輕地開門走出去。我決定到圍牆根一帶去看看,還有那個新挖的土坑,也許那裏此刻已埋進一個人了,確切地說是埋進一具屍體了。如真是那樣,我將是第一個發現者。

住院樓外是茂盛的林木,這使得林中小徑顯得特別暗。我朝著圍牆的方向走去,暗黑中卻響起了迎面而來的腳步聲。

我停了下來。前面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是一個女人。我想起了上次在這裏遇見的穿白裙的女人,她是病人龍大興的女兒,為這個「文革」以後幾十年來一直斷斷續續發病的父親,她傷心而絕望,父親在「文革」中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刺激她永難理解。並且,隨著他的精神分裂,他生命中的某一段經歷已陷入了永遠的黑暗中,醫學也不能完全拯救他,最多只能用一些藥片讓他平靜或沉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