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在院角的蓮花台上坐下,抬眼凝視著空中的那個亮點。「多麼巧呀,火星今晨正望著我呢。」奈想。她開始有節奏地呼吸,這是她早上的前奏。她努力集中精力,保持安詳、平靜的心態,然而今天她內心激動不已,久久不能平靜。
十一個月前,奈決定當一名她感興趣的高中語文課教師。
那天開始備課之前,她想先看看《清邁日報》。她把集成塊放進電子讀本,快速瀏覽著標題。
最後一頁上有條英文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醫生、護士、教師、農民:
喜歡冒險嗎?擁有多國語言的才能嗎?身體健康嗎?
國際太空總署正發動一次征服火星的大型探險行動。征尋有突出才能的傑出人才在火星上生活五年。
2244年8月23日(星期一)在清邁舉行面試。
有志者請與秦國郵電聯系,電話462-62-4930。
當奈把申請遞交給國際太空總署時,她想自己的機會不大,一直以為自己過不了第一道審查關,更別說參加面試了。令奈吃驚的是,六周後她的電子郵箱收到了一份參加面試的通知書。通知書還告訴奈,根據程序她可以以郵件的形式就與個人關心的問題提出咨詢。
奈通過電子郵件提了一個問題——當居住在火星上時,她的收入一大部分能否直接匯入她在地球上的銀行賬號?她還補充說,這是她參加探險的基本前提條件。
十天後,另一份電子郵件通知書到了,內容簡單明了——「是的,您收人的一部分可定期轉入您在地球的銀行賬號。」但要求奈必須明確對錢的分配,分配一旦確定,離開地球後將不得更改。
在南奔市的生活開支很低,而國際太空總署付給她做一名火星居住點語言教師的薪金差不多是支付她家庭開支的兩倍。這個年輕女子有強烈的責任感。她一家五口,一個殘疾的父親、媽媽和兩個妹妹,她是家中惟一有收入的人。
奈的童年很艱辛,一家人在貧困線上艱難地掙紮著。奈讀大學的最後一年間,災難降臨。先是她父親中風衰竭,後來又是她那毫無商業意識的母親不聽家人和朋友苦苦相勸,自己開了一家小型家庭手工藝品商店。不到一年的時間,這個家失去了一切。奈只得用她的個人積蓄支付家庭的衣食,還被迫放棄了在曼穀大出版社當一名文學著作翻譯的夢想。
周一至周五奈在學校教書,周末她兼職做導遊。接受國際太空總署面試前的那個星期六,奈帶著一個旅遊團在距她家30公里遠的清邁遊覽。她的團中有幾個日本人,其中有個三十出頭、講一口流利英語的英俊青年非常健談。他叫渡邊賢治,他總是很認真地聽奈講解一切,並彬彬有禮地提出一些絕頂聰明的問題。
在清邁佛教聖地的參觀接近尾聲時,旅行團乘坐纜車參觀素貼山頂上著名的佛教寺廟。經過一天的遊覽,大多數遊客都精疲力竭。渡邊賢治卻不,他堅持不乘坐纜車而是沿著長長的石階梯往上爬。奈給他講修建寺廟的故事時,他又不停地問這問那。下了山後,奈在山腳下一個舒適的餐廳裏喝著茶,賢治沒和其他遊客一起逛旅遊紀念品商店,他朝奈走來。
「我可以坐下嗎?我還想請教一些問題。」他用標准的泰語說,著實讓奈吃驚不小。
賢治坐下問奈會幾種語言,會日語嗎?奈搖搖頭,笑著說:「只會英語、法語和泰語。日語說得很慢我能懂一點。」
他們愉快地交談著,從寺廟的傳說到佛教的歷史。後來廣播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廣播裏要求大家回到纜車,准備返回市區。奈站起身,賢治和其他遊客一起朝纜車走去。奈從遠處望著他,想著他深邃的目光:「他的眼睛真神奇,我還從沒見過這麼明亮、好奇的眼睛。」
星期天下午她去清邁接受國際太空總署舉行的面試,那天她又看見了那雙明亮的眼睛。奈很意外地看到賢治坐在桌子後邊,襯衫上別著一個「國際太空總署官員」的徽章。奈感到自己六神無主。「星期六以前我沒看過你的材料。」賢治向她抱歉,「我向你保證,如果我知道你是申請人之一,我會參加另一個旅行團的。」
面試很順利。賢治對奈的優秀學業及為南奔和清邁的孤兒院的自願工作感到滿意。奈誠實地承認她對太空旅遊一直就沒有什麼「特殊的、強烈的願望」,只不過是「對自然有著冒險的精神」。另外,國際太空總署為她提供的教師職位的薪水足以讓她承擔對家庭的義務,這就是為什麼她申請參加火星探險。
面試接近尾聲時,他倆的談話中斷了一陣。「就這些了?」奈從椅子旁站起,愉快地問。
「還有一件事,」渡邊賢治說,突然顯得有些不自然,「你能解釋夢嗎?」
奈笑了,又坐下。她說:「請說下去。」
賢治深深地吸了口氣:
「星期六晚上我夢見我在離白天我們參觀的素貼山很近的叢林中跑啊跑,想找到一條出路。突然,我看到前面一棵大樹上正纏著一條巨蟒。
「『你去哪兒?』那蟒問我。
「『找我女朋友。』我回答。
「『她在山頂上。』蟒說。
「我穿出叢林,在陽光下看著素貼山山頂——我孩提時代的戀人惠子正站在那兒向我招手。我轉身回頭望著那條蟒。
「『再看看。』它說。
「當我第二次抬頭望山頂時,那女人的臉變了。那不是惠子,那是你,正站在素貼山上向我招手。」
賢治停了會兒:「我還從沒有過這麼清晰的夢,我想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