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治講他的夢時,奈緊張得手臂起了雞皮疙瘩,沒講完以前她就知道結果一定會是她。奈的身子朝前傾了傾。「渡邊先生,」她慢慢地說,「希望我說的話不會冒犯您……」
停了一會兒,奈鼓足勇氣說:「我們泰國有一句有名的成語,」她回避著他灼熱的目光,「當夢中有蛇和您說話時,表明您已經找到了您的結婚對象。」
「六周後我接到了通知。」奈回想道,她還坐在差瑪提王後寺廟裏,「國際太空總署的包裹是三天後才寄到的,還有賢治給我的花。」
第二個周末賢治本人來到了南奔。「對不起,我沒打電話通知你。」他道歉道,「如果你不去火星,我也不會追求我們這種關系了。」
星期日下午,他向她求婚,奈欣然答應了。三個月後,他們在京都結了婚。渡邊一家很大方地為奈的兩個妹妹及她的三個泰國朋友出錢,讓她們到日本參加婚禮。遺撼的是,奈的媽媽不能前往,她得留下照顧她爸爸。
奈認真回憶了這些年來她的生活變化,強迫自己排除雜念,進入了心如止水的入定狀態。半小時後,奈不再為自己前途未卜的命運擔憂了。太陽出來了,寺廟裏的人開始多起來。她慢慢地圍著寺廟參觀,盡情品味著離開家園的最後一刻。
仔細看著差瑪提王後的生平。王後最後乘上天馬拉著的金碧輝煌的車在天庭與她心中的佛一道,奔向涅梁。渡邊·奈,這位火星未來的居民,跪在泰國南奔的寺廟中,向她心中的敬慕的英靈默默地許願:
「親愛的差瑪提,26年來您都一直看護著我。現在我就要離開了,去一個未知的地方。當我去了這個全新而神奇壯麗的世界時,請用您的智慧指引我。」
第三節
幸子穿著一件絲綢黑襯衫、白褲子,戴著一頂黑白相間的貝雷帽。她朝她哥哥走去,對他說:「賢治,我希望你能去,這將是世界上規模最浩大的一次和平遊行。」
賢治對妹妹笑了笑,回答:「我很想去,幸子。但還有兩天我就要離開了,我想和爸媽呆在一起。」
他們的母親從另一邊走進房間。和平時一樣,她滿臉愁容。她手裏拎著一個大提包說:「每樣東西都收拾好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改變主意。廣島都快變成瘋人院了,一百多萬人都去觀看,還有一半是外國人。」
「謝謝您,媽媽。」幸子邊說邊伸手接過箱子,「您知道的,我和裏子將呆在廣島王子賓館。別擔心。遊行開始前,我們每天上午都會給您打電話的。星期一下午我就回來。」
幸子打開箱子,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取出一個鑽石手鐲和藍寶石戒指戴上。「難道你不認為這些東西該放在家裏嗎?」她媽媽說,「別忘了,那兒有很多外國人。他們可能對你的珠寶產生不軌企圖。」
幸子笑了:「媽媽,您操心得太多了。您從來就只考慮發生不好的事情……我們去廣島只是參加紀念廣島原子彈投放300周年的典禮。中央委員會有300多名成員,還有我們的首相都要去那兒。晚上有很多世界著名音樂家的表演。這將是一次豐富的經歷,而您想的就只是有人要偷我的珠寶。」
「我年輕時從沒聽說過兩個單身女孩子,大學還沒有畢業就在日本旅遊……」
「媽媽,我們以前就旅遊過。」幸子打斷媽媽的話,「我都快22歲了,明年修完學位後就要開始獨立生活了,還可能去其它國家。我不再是個小孩子了,裏子和我會互相照顧的。」
幸子看了看手表說:「我得走了,她可能已經在地鐵站等我了。」她快步走近媽媽,敷衍似地親親她,然後又給了哥哥一個較長的擁抱。
「祝你一切都好。」她在他耳邊輕聲地說,「在火星上,好好照顧你可愛的妻子。我們都為你驕傲。」
賢治一直就不太了解幸子,他們相差12歲。幸子只有4歲時,他們的父親渡邊先生就被任命為「國際機器人」協會美國辦事處主任。一家人橫跨太平洋來到了舊金山郊區。那段時間,賢治沒太留意自己的妹妹,因為他在加利弗尼亞大學就讀,過著自己的新生活。
幸子和父母在2232年返回了日本,而賢治作為大學歷史系的學生留在了美國。從那時起,他和妹妹就沒什麼聯系了。每年探親回日本,他都有意識與幸子多呆些時間。但要不就是妹妹過於忙於自己的事,要不就是父親為賢治安排了太多社交活動,要不就是賢治自己的時間又不夠了,兄妹倆從沒好好相互了解過。
看著幸子消失在遠處,賢治感到有點傷感。他想:「我就要離開這個行星了,卻沒有時間去了解自己的親妹妹。」
渡邊夫人站在賢治身後,傷心地訴說她的生活徹底失敗了,嘮叨著沒有一個孩子尊重她,全都搬走了。現在她惟一的兒子又娶了個泰國女人,讓他們丟盡了臉,而且又將在火星上住五年,不能和他們見面。至於她的大女兒,倒是和她的銀行家丈夫為他們生了兩個孩子,但這兩個孩子就像他們父母那樣死板。
「芙美子怎樣?」賢治打斷媽媽的牢騷,「走之前我還能見到她和我的侄女嗎?」
「明晚她們會過來吃晚飯。」母親回答,「我還不知道准備些什麼呢。你知道嗎,你姐姐和姐夫還沒教他們的孩子怎樣用筷子?你能想象嗎,一個日本女孩竟然不知道怎麼用筷子?真是太不像話了!我告訴你父親……」
賢治不願聽母親發牢騷,征得母親同意後他避難似地躲進了父親的書房。書房牆上掛滿了象征一個成功男人的生活、事業真實寫照的照片。賢治對其中的兩張印象最深:一張是他和父親手捧國家俱樂部頒發的「父子高爾夫球聯賽」獎品;另一張是渡邊先生正在給兒子頒獎牌,那是賢治獲得全京都「高中學術競賽一等獎」時拍的。賢治又看到了中村俊夫的照片,這是他父親最親密的朋友和生意夥伴的兒子。看到這張照片,賢治想起了他的童年時代,想起了現在是中村妻子的惠子。賢治對惠子有一種負疚感。賢治16歲時和惠子有過一段特殊感情。有一年的時間,他和俊夫都在追求惠子。最後,惠子清楚地表明她更喜歡賢治。年輕的俊夫惱羞成怒,有天早上,他甚至威脅了賢治。
賢治想:「如果我留在日本,可能已經和惠子結婚了。」他抬頭望著窗外的花園——下雨了。他突然想起了少年時代的一個雨天。
父親告訴了他要去美國的消息後,他很快走向惠子的家。走進通向她家的胡同時,他聽到了肖邦的協奏曲。惠子的母親為他開了門,很嚴厲地對他說:「惠子正在練琴!一個小時後才完。」
16歲數的男孩著急地說:「求您了,太太。這事很重要。」她母親正要關門,惠子在窗口上看見了賢治。她中斷彈奏沖出來,甜美的微笑讓小青年感到欣喜無比。她說:「嗨,賢治,有事嗎?」
「有非常重要的事兒。」他神秘地說,「你能和我散散步嗎?」
惠子母親正要發脾氣,惠子卻告訴媽媽今天她不想練琴了。女孩回屋拿了把傘和賢治一起走出了房子。走到離家很遠的地方時,惠子挽住了賢治的手臂。他倆常常像這樣走在一起。
走上上坡的老路時,她問:「那麼,我的朋友,是什麼非常重要的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