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圖爾將軍對自己打磕睡感到很抱歉。三個屏幕正放著不同角度的同一幅畫面——所有其他的隊員正在阿爾法步梯腳下的簡易營地中熟睡。他指著畫面說:
「5個小時以來一直就這樣,真沒法讓人保持興奮狀態。」
尼柯爾笑了:「將軍,不必感到歉意。我知道你已經值了差不多24個小時的班了。」
奧圖爾將軍站了起來,查看了他面前屏幕上的紀錄,說:「你走了以後,他們吃完了晚餐,然後開始安裝第一部漫遊車。自動導航系統沒有通過自檢,沃克菲爾發現了問題,是子程序裏的軟件錯誤。在最後校驗以後,不知怎麼的,程序改變了。沃克菲爾已經把它校正好了。在隊員們睡覺以前,塔布裏還駕駛著漫遊車試了試,一切良好。最後,弗朗西絲搞了一個活潑的小節目發回地球。你想看看嗎?」
尼柯爾點點頭。奧圖爾打開了右邊遠處的一個電視屏幕。弗朗西絲出現在已經搭建好了的營地旁邊,鏡頭後能看見步梯的下部和升降裝置。
「睡覺的時間到了,不過這裏是拉瑪。」弗朗西絲朝周圍和上面看了看後說,「九個小時以前,拉瑪的黎明出人意料地來到了,它把我們的外星兄弟們令人驚歎的智慧結晶詳盡無餘地展現在我們面前。外星朋友們跨越了千萬光年的星際空間,終於來到了我們這裏。」她一邊講,一邊插入了一些圖片和錄像鏡頭。有些是機器人探測器拍攝的,有的是她今天自己拍攝的。最後,鏡頭定在弗朗西絲臉部。
「可是沒人知道為什麼這艘飛船要在七十多年後又來到銀河系的邊緣,侵入我們的領地。也許這些高貴的生物無法向我們解釋他們的想法,因為這超出了我們人類的理解力;也許答案就在這裏,就在這個精心制造出來的金屬世界裏。在這艘詭秘的外星生物建造的船裏,就能找出打開秘密之門的鑰匙。」她笑了,臉上的表情極富煽動性,「如果找到了這些鑰匙,那麼,人類就將朝著自我理解,邁出一大步……也許我們也更了解上帝了。」
尼柯爾看得出來,奧圖爾將軍被弗朗西絲的解說辭深深地打動了。盡管尼柯爾對弗朗西絲很反感,但她也不得不再次承認,弗朗西絲天賦很高。
「她竟然把我對這次行動的感受表達得如此淋漓酣暢。我真希望我也有她那樣的口才。」奧圖爾興奮地說。
尼柯爾在控制台前坐下,輸入了交接班密碼,並按照屏幕上列出的程序清單檢測了所有的設備。「好了,將軍,」她一邊說,一邊轉動著她的轉椅,「我已經從這裏控制了系統。」
奧圖爾在她身後磨蹭著,很明顯,他想談談。「三天以前,我同弗朗西絲作了一次有關宗教的長談。」他說,「她告訴我,在她回到教堂去做禮拜以前,她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個懷疑論者了;而在她思索有關拉瑪問題時,才又成了一個天主教徒。」
尼柯爾不言語。不知怎麼的,村裏那座十五世紀的老教堂又浮現在眼前。村子距博韋只有800米。她記得在美麗的春天來到的時候,常常同爸爸一起站在教堂裏,望著從五彩斑斕的窗戶上透過來的陽光,她很著迷。
「這些顏色是上帝制造的嗎?」尼柯爾問爸爸。
「據說是。」爸爸簡短地說。
「你認為呢,爸爸?」她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必須承認,」奧圖爾將軍的聲音使尼柯爾又回到了現實中來,「對我來說,這次整個的旅行,簡直就是一次心靈的淨化。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離上帝這麼近。許多事引人深思,使人感到宇宙的浩渺無際,感到人類的卑微;使人……」他突然停住了,感到有些歉意,「對不起,我並不想讓你覺得我是……。」
「不,」尼柯爾回答道,「你的宗教信念使人感動。」
「然而,我希望我沒有使你感到為難。宗教信仰純粹是私人的事情。」他笑了,「但是有時,它會讓你產生一種很強烈的願望,要與人分享那種美妙的感受,更因為你和弗朗西絲也都是天主教徒。」
當奧圖爾離開指揮艙時,尼柯爾目送著他,默祝他睡個好覺。然後,她拿出複制的數據晶體,塞進了閱讀器。她的腦子裏,突然現出一幅弗朗西絲專注地聽奧圖爾談拉瑪奇跡的宗教哲學含意的畫面。她想:「你真是個令人吃驚的女人。無論你做什麼,哪怕全然是邪惡和偽善,都天衣無縫。」
高岸博士呆呆地眺望對面4,000米外的「紐約」城的高塔形和球形建築。一次又一次,他通過臨時設立在環柱海邊懸崖上的望遠鏡望去,研究這些外形怪異的外星景致。
「你們知道,」他對沃克菲爾和弗朗西絲說,「我懷疑第一次拉瑪探險得出的有關『紐約』的結論是否准確。我認為,這艘飛船很可能與我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沃克菲爾和弗朗西絲都沒有回答他。前者全神貫注地安裝著摩托雪撬的最後一個滑撬;後者則像往常一樣,忙著把沃克菲爾工作過程拍錄下來。
「看起來,這個城市確實是由三個相同部分組成的。」高岸繼續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每一個部分又是由三個更小的大致相同的部分構成。但是,九個小區並不是完全精確地複制,而是呈現出細微的差別。」
「好了!」沃克菲爾說著,站了起來,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提前一整天完成。我應該試一試這機器的所有功能。」
弗朗西絲看了一下表:「我們差不多遲了半個小時,還要不要在晚餐前到『紐約』城去兜兜風?」
沃克菲爾聳了聳肩,瞧著高岸。弗朗西絲走到日本科學家面前:「你怎麼想,高岸?我們去不去對岸,給地球上的人們拍一些近距離的『紐約』城圖像?」
「完全可以,我是等不及了……」高岸答道。
「只是最遲你們得在19:30之前回到營地。」大衛·布朗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他同海爾曼、威爾遜正在直升機裏,「我們今天晚上要認真的討論一下計劃,明天的許多活動內容都需要調整。」
「雷吉,」沃克菲爾說,「如果我們暫時把滑車系統的事放在一邊,雪撬又不出岔子的話,只要十分鐘的時間,就可以越過冰面到達『紐約』城裏,一會兒就可以回營地。」
「今天下午,我們已經把圓柱海以北仔細地搜尋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生物活動。這些城市就像是複制的一樣。在中央平原,沒有發現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我個人的想法是,明天朝神秘的南方出擊。」
「『紐約』!」高岸叫起來,「我們明天的目標應該是『紐約』,要對它作一次詳盡的調查。」
布朗沒有作答。高岸走到懸崖邊上,望著50米下的冰面。他的左邊,有一條窄窄的小步梯直通海面。「摩托雪撬重嗎?」他向沃克菲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