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是個情感型的人,她渴望刺激和變化,生活的瑣碎和沉悶使她難以忍受。結婚一年以後,她想在倫敦租一套房子,那樣她就不必每天晚上演出完了以後又走很長的路回劍橋。但不久以後,她的行為變得非常放縱。我不敢承認這一點,我猜我是害怕。在准備一次考試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個女人打來的。她說她是演員辛克萊的妻子。她很有禮貌,但顯然極度不安。她說她丈夫正和我妻子私通,然後哭了起來,掛上了電話。」
尼柯爾輕輕地撫摸著理查德的臉頰。理查德內心充滿了創痛,他繼續說:「我變得憤怒、驚慌,並且瘋狂。我趕到了倫敦,一下出租車就闖進了希拉的房間。他們倆正躺在床上。我把希拉一把拽了起來,朝牆上扔去……我清楚地記得她的頭撞碎鏡子的聲音。然後,我撲到辛克萊的身上,使勁兒地揍他的臉,一次又一次,直到他血流滿面。那場面真可怕……」
理查德不說話了,他的淚水無聲地湧了出來。尼柯爾用手臂擁抱住他起伏喘息著的胸膛,喃喃道:「親愛的,親愛的。」
「我喪失了理智。」他大聲地說,「要不是後來隔壁的人跑來拉住了我,我真的會殺死他倆。」
好一會兒,他倆都沉默不語。後來,理查德用低沉而又虛弱的聲音說:「第二天,在同希拉一道應付了警察局、小報記者和所有的窮根究底的人以後,我想自殺。那時我如果有一支槍,我也真的會自殺。我考慮過一些令人毛骨聳然的方法,比如服毒、用剃刀剖血管、從橋上跳下去等等。但這時候,一個學生打電話來,問我一個有關相對論的問題。沒辦法,我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愛因斯坦先生那裏,15分鐘以後,我開始認為,除了自殺以外,離婚也許是個更好的選擇。」他的聲音更低了。
尼柯爾抹了抹眼淚,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吻著他,說:「我愛你。」
尼柯爾的手表發出了聲響,告訴她拉瑪的白天又開始了。她心裏默算著,自言自語地說:「十天了,我們得認真地談談。」
聲音也吵醒了理查德,他轉過身來,對著尼柯爾傻笑。尼柯爾對他說:「親愛的,時間到了……」
「海象說:『讓我們來談談』。」他開玩笑地模仿著童話劇裏的台詞。
「行了,嚴肅點。我們得決定要幹的事,很顯然沒人會來援救我們。」
「我同意這個看法。」理查德坐了起來,伸手拿過襯衣穿上,「這些天我一直害怕想這個問題,但是看來我們終究要面對現實:應該考慮遊過圓柱海去。」
「你覺得我們沒法用那些黑東西做條船出來嗎?」
「不行。」他回答道,「有一種太輕了,其它的又太重。如果能得到一些不軟不硬的東西,也許可以造一只船,但還要有布做帆才行,不然我們得用手劃過去……最好的辦法就是遊過去。」
理查德站了起來,走向大黑屏幕。他輕輕地拍著黑牆,說:「我最新奇的計劃還沒有成功,是吧?我要制造出牛排、土豆,還有船。」
尼柯爾穿好了衣服,開始做操,並說:「哎,我開始發胖了。這些天來,我一直沒有好好地活動活動身體。」理查德帶著略為羞怯的神情注視著她。她笑著對他說:「看什麼,你這個傻瓜。」
「我很喜歡這段韻律操。」他笑著說,「這也是惟一一段我喜歡的。在航天學院的時候,我最恨上周末的身體訓練課。」
理查德把一塊瑪納瓜放到黑桌子上,不動聲色地說:「這塊吃了,還剩最後三塊。在天黑以前,我們必須遊過海去。」
「為什麼不趁早過去?」尼柯爾問。
「不。」他回答,「你可以先去岸邊看看。昨晚,我在計算機裏發現了些奇怪的東西,我還沒能解開這個謎。當然它不會是食物或是帆船,但我覺得,好像能找到進入一個新的指令層面的路徑。」
早餐後,尼柯爾吻別了理查德,獨自走到地面上。
沒花多長的時間,她就勘查完了海岸。看來,沒有什麼理由要另外找一個下水的地方。
真要遊過去?這個嚴酷的現實擺在尼柯爾的面前,使她喘不過氣來。
「這真是條『妙計』。」她暗自說,「天黑以前,我和理查德就不會在人世上了。」
她想像被鯊魚吃掉會是個什麼樣子。會死得很快麼?或是腿被咬斷以後,人還清醒地泡在水裏?尼柯爾開始顫抖起來,「也許我們應該再去搞一個瓜……」但她明白,那沒用,要不了多久,他們還是得遊過去。
尼柯爾轉過身子,背對著圓柱海,心想:「不過至少這最後的日子我們過得很快活。」她不再願意多想目前的困境,「他真是個好伴侶,無論從那方面都是如此。」她竭力讓自己回憶這些天來兩人共同分享的美妙時光。她笑了,開始快步往地穴走去。
「這是些什麼?」另一張圖片在牆上的黑屏幕上出現時,尼柯爾問道。
「我還不能完全肯定。」理查德回答道,「我只知道我觸動了一長串清單,突然間屏幕上出現了一幅圖像。我可以通過擊鍵改變這些圖像。」
「那你怎麼知道這些圖像是傳感器送過來的?」
理查德鍵入了一條命令,牆上的圖像變了。「是偶然發現的,我認出了一些東西。」他說,「你看這幅,這不是從拉瑪正中央觀看貝塔步梯的圖像麼?」
尼柯爾研究著這圖片。「很可能,」她說,「但我不知道你怎麼能證明這確實就是。」
理查德又改變了圖像。接下去的三幅都沒法辨認。第四幅圖的上緣,隱隱地有一個錐形結構。「看這幅,這不是從大尖塔附近看小尖塔的圖像麼?」他說。
費了很大的勁兒,尼柯爾還是無法辨認出這就是從南部大尖塔上看到的圖像。理查德繼續變換著圖像,只有五分之一的圖像能夠部分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