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牆體突然升高了半米,一個黑色的立方體出現在豁口。
「等等,暫時別碰它。」當尼柯爾走過去看時,理查德說,「瞧這裏!」他用燈照亮了立方體後面的黑暗處,「牆後是一個很寬敞的隧道。它一定一直通向一個非常先進的工廠,那是我們還無法理解和認識的地方。想想看!你要什麼,它就能造出什麼。」尼柯爾這時才開始明白,理查德為什麼如此興奮。「從某種程度上,我們能夠掌握自己命運了。只要我能很快破譯出它的密訣,我們就能獲得食物,也許還可以造一只船。」
「希望它的馬達噪聲別太大。」尼柯爾譏諷道。
「沒有馬達。」理查德吃完了瓜,轉身又擺弄起鍵盤來。
尼柯爾開始憂慮起來。又一個拉瑪日過去了,理查德只獲得了一項新的突破。38小時艱苦工作的成果,只是造出了一種新材料。現在他能夠制造出一種類似輕質木材的黑色材料,或是像橡木和松木一樣質地密實的東西。他已經被他的工作弄得疲憊不堪,可尼柯爾卻一點也幫不上忙。
「也許他的第一次發現只是歪打正著,碰上了好運氣。」清晨,尼柯爾一邊散步,一邊暗自對自己說,「也許這『工廠』除了這兩種東西以外,什麼也造不出來?」
她憂心忡忡,怕這只是白白地浪費時間。距離拉瑪到達地球的時間,僅剩16天了,而救援人員連一點蹤影都不見。她暗暗感到自己和理查德早已被人們遺棄了。
昨天下午,她曾嘗試同理查德談談他們下一步的計劃,但他已經精疲力竭了。當尼柯爾提及她的憂慮時,他竟然沒有一絲反應。當尼柯爾講了他們可能的選擇,並詢問他的意見時,他早已進入了夢鄉。尼柯爾一覺醒來時,卻看見理查德又早已在鍵盤上工作了。他還拒絕早餐以及任何談話的幹擾。尼柯爾被滿地橫七豎八的黑色物品絆了個趔趄,只好出來做早操。
尼柯爾感到非常孤獨。在過去的50個小時裏,她只是獨自一人,時間過得異常地緩慢,她惟一的消遣和樂趣就是閱讀。她的計算機裏,儲存有5本書,一本是她的醫學百科,其它的4本全是消遣圖書。
她坐在「紐約」的城牆上,眼望著圓柱海,心裏想:「我敢打賭,他的存儲器裏全是莎士比亞的作品。」
她的計算機裏,有父親的兩本小說。一想到父親,她心裏忽地湧起濃烈的思親之情。她仿佛看到父親和女兒正坐在客廳裏讀著書,她還看到女兒騎著自行車正行進在去學校的路上。
「已經兩個星期了,他們沒有得到我的一點兒消息。你不會絕望吧,我親愛的女兒?」她喃喃地說。霎時,她突然意識到,相距上百萬千米,她們倆根本沒有辦法互通聲息,這個現實,讓她難以接受。她站起身來,朝白屋子走去,一時間,她變得恍恍惚惚,仿佛覺得在那裏可以同女兒通話。
幾秒鐘以後,她的頭腦清醒了。她很驚訝,自己怎麼會一下子變得頭腦糊塗。她搖了搖頭,轉身又坐在城牆上,眺望著圓柱海的遠處。兩個小時過去了,她任憑自己的思緒漫無目的地飄遊。最後,她又想到了白屋子,想到了理查德。
她默默地說:「我親愛的朋友,我嘗試過信任你。自從亨利以後,你是讓我第一次敞開心扉的人。我現在仍然活著,而同我在一起的你甚至更不願相信別人。」
當走下那些台階,轉到第二層水平甬道時,她心裏感到一種莫名的傷感。但當她進入白屋子後,驚訝便取代了傷感。
理查德從他的小黑椅上跳了起來,緊緊地擁抱她。他的臉刮光了,頭發也梳理得整整齊齊,甚至連指甲也幹幹淨淨。房間中央的小桌上,擺著切好的瑪納瓜,瓜放在兩個黑盤子裏。桌子兩邊相對擺著兩把椅子。
理查德拉開椅子,讓尼柯爾坐下;他自己繞到桌子另一邊也坐下,伸手握住了尼柯爾的手,動情地說道:「我要為我的無禮向你道歉,過去幾天,我的表現非常不好。」
「在我等你的這幾個小時裏,我覺得自己有千言萬語要對你說。」他猶猶豫豫地繼續說,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現在怎麼大多數都記不起來了……我想對你說,『亨利王子』對我來說是多麼地重要,『福斯塔夫』也是這樣。它們是我最親密的朋友……它們的死,對我來說是很難接受的現實,我非常傷心……」
理查德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但最重要的,是我還沒有告訴你,你是多麼特別的一個人。你聰明、富有魅力、機智——這些是我夢想裏女人所應具有的全部品質。盡管我們身處困境,我一直害怕告訴你我心裏的這些話,我想我是非常害怕遭到拒絕。」
眼淚從理查德的眼睛裏湧了出來,流下了他的面頰。他微微地顫抖。尼柯爾明白,他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講出了這些話。
她拉著他的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面頰上,柔聲說:「我認為你也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哩。」
第五十章 天無絕人之路
理查德一直在拉瑪的計算機上忙乎著,但他也盡可能地抽出時間陪陪尼柯爾。他們一塊兒散步,聊天。理查德還表演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給尼柯爾解悶。每當他用假聲模仿女角的台詞時,尼柯爾便忍俊不禁地大笑。
一天晚上,他們談到了祖爺爺,談到了西羅弗的部落,以及那晚尼柯爾在大草原上所見到的一切。
理查德說:「你知道,我很難相信,這些故事實實在在地存在。」他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盡管如此,我承認,這些東西很吸引人。」他試圖分析她的視覺幻象的象征意義,很顯然,他認為尼柯爾神秘的直覺能力是她豐富個性的一部分。
夜裏,他們相擁而眠;愛情溫柔而甜蜜。
一天夜裏,尼柯爾正躺在理查德的胸前,半睡半醒。理查德沒有睡著,陷入了沉思。後來他用肘推醒她,說:「幾天前,我告訴過你,有一次我曾想自殺。那時,我很怕告訴你那件事情。你現在想聽嗎?」
尼柯爾睜開眼,翻了一個身,把臉貼在他的腹部,說:「那好哇。」在他開口以前,她又起身吻了吻他的眼睛。
他開始說道:「我想你已經知道我曾同希拉·泰汀斯結過婚,那時我們倆都很年輕,她也還沒有出名。她進皇家莎士比亞劇院的頭一年,他們排演《羅密歐與朱麗葉》,希拉扮演朱麗葉。那年她十八歲,剛從學校畢業。我第一次看她演朱麗葉時就墜入了愛河。每天晚上,我都帶著玫瑰花到她的化裝室去,並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去觀看她的演出。我們在一塊兒進餐兩次以後,我向她求婚,她接受了。不過,對於這事,她是驚喜多於愛情。
「夏天過後,我到劍橋進行我的研究生課程,我們住在一套小公寓裏;她則經常往來於劍橋和倫敦之間。如果我有空閑,也會盡可能地陪她一塊兒去。但幾個月以後,我的研究課程便占去了我大部分的時間。」
理查德停止了敘述,望著尼柯爾。她一動不動地躺在他身上,臉上滿是飽含愛意的笑容,輕聲地鼓勵:「接著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