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一切早就注定了?
不,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回頭看了看他們,再也不想呆在大堂裏了,也沒有去浴室洗澡,而是帶著一身的海水和雨水,快步沖上了樓梯。
終於回到了自己房間裏,我只感到整個肉體和靈魂都快崩潰了。匆匆地換掉濕衣服,我趴在窗台上大口地喘息著,抬起頭又看到了那片黑色的大海。
水月正在海底……
天哪,我不敢再看下去了,淒涼的風雨覆蓋著整個海天,又一些雨點打了進來。
我坐在床上,仔細地回想著與水月有關的一切,尤其是她昨天的那些反常舉動。忽然,我的目光落到了旅行包,瞬間我的眼前浮現起了清晨的那一幕,水月穿著那身古老的戲服,就像一個來自古代的女人一樣站在床邊。當時她的樣子非常奇怪,仿佛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也許,這是某種暗示——死神的暗示。
我開始有些發抖了,立刻打開了旅行包,把木匣放到了床上。我呆呆地看著這只古老的木頭盒子,裏面正藏著一套漂亮的戲服。這只木匣寄托了一個叫田園的女人,在臨死前的遺願。也正因為這只木匣,我才會來到幽靈客棧這鬼地方,遇見並深深地愛上了水月。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一切都因為這只木匣,因為木匣裏的那套戲服。我小心地打開了木匣的蓋子,那泛著絲綢光澤的女褶,一下子「跳」進了我的視線。
於是,眼前又晃起了水月穿著這件女褶,揮舞起水袖的迷人身姿。而現在她正躺在冰涼黑暗的海底。
不!是這套戲服帶走了水月。
我必須要懲罰它。這時候我再一次喪失了理智,從旅行包裏找出了一只打火機。我的左手捧著那件漂亮的女褶,右手點亮了打火機的火苗。
一點藍色的火苗,像毒蛇口中吐出的信子一樣,漸漸地接近了女褶的下擺。
這時候,我忽然產生了一種謀殺的感覺。在我的眼睛裏,這火苗越來越模糊,直到變成一團熊熊烈焰,燃燒著整座幽靈客棧。
突然,就在打火機即將燒到女褶的關頭,窗外吹進了一股冷風,把那藍色的火苗一下子吹滅了。
風裏夾雜著雨絲打在我的臉上,那件女褶仍在我手中完好無損。我有些傻眼了,跑到窗前關上了玻璃,這回不會再有風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又一次打亮了火苗,緩緩地靠近了女褶,這一回它將在劫難逃?
突然,一陣淒厲的尖叫聲從外面響起,我的手不由自主的一抖,打火機的火苗又熄滅了
我愛水月
那可怕的叫聲讓我的心都提了起來,一時間整個腦子全亂了,我匆忙地把戲服塞回到了木匣裏,然後沖出了房門。
循著那尖利的聲音,我沖進了走廊邊的一個空房間裏,清芬正在歇斯底裏地尖叫著。
我抬頭一看,才發現小龍正吊在天花板上。
天哪,這少年上吊自殺了。
但小龍的雙腿還在亂蹬著,地上還有一個被踢翻的椅子,看來他剛剛才吊上去。我立刻踩在椅子上爬了上去,雙手死死地抱著他的腰,把他的身體和脖子向上托起。這時候高凡和丁雨山也沖了上來,我們三個人一起動手,才把小龍從那根繩子上弄了下來。
在母親淒慘的哭泣聲中,少年在大口地喘著氣,我和高凡把他抬到了他們母子的房間裏。用不著做人工呼吸,小龍自己咳嗽了幾下,就悠悠地醒了過來,呼吸也漸漸地正常了。他睜開眼睛看了看母親,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了。
清芬趴在床邊不停地自言自語著,似乎是在問兒子為什麼要上吊。
忽然高凡說話了:「是不是因為今天出了水月的事情,刺激了他的神精?」
「我不知道,過去這孩子也有過悲觀厭世的情緒,但我沒想到他會走這一步。」清芬抹了抹眼淚說,「也許是因為他的病,這該死的病從一出生就伴隨著他,始終都沒有辦法治好,讓他產生了絕望的心理。」
高凡點點頭說:「對,再加上這孩子一直都神神鬼鬼的,經常說看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和幻影,結果使他在精神和心理上,出現了某些問題。」
這時候,我想起了上午我出去給你寄信前,在大堂裏與小龍的那番對話。我又看了看床上的少年,只感到渾身發顫,便一聲不吭地沖出了房門。
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此時,我只想要完成剛才被中斷的事情———毀滅掉那套戲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