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客棧

蔡駿 作品 第 61 頁 / 共 10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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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是用哀求的語氣對他說的。丁雨山看著被一片雨幕籠罩著的大海,雙唇顫抖著說:「任何人在這片海水裏出事,都將必死無疑。」

除了扯開嗓子以外,我已經沒有其他力氣了:「不,快去救她,救她!」

「到海裏去救人?」丁雨山猛然搖頭說,「不,那是白白送死。」

這時候高凡說話了:「我們可以沿著海岸去尋找水月。或許,她已經被海浪沖到岸邊了。」

「好吧,我們去試試。」說完,丁雨山沿著海岸向北走去。

高凡的神色異常冷峻,伸出一雙有力的手,緊緊地扶住我的肩膀,跟在丁雨山的後面。旁邊還有驚魂未定的琴然和蘇美。

一路上的淒風苦雨打在我們的身上,我抹去一臉的雨水,小心翼翼地盯著海邊的淺灘,希望能看到奇跡的出現。

丁雨山帶著我們來到一處懸崖上,高凡扶著我向下望去,只見一片濁浪拍打著岩石,飛濺起高高的水花。瞬間,我又是一陣目眩,要不是他緊緊地拉住我,幾乎就倒了下去。

高凡直搖頭說:「天哪,如果水月被海浪沖到這裏的話,她的身體一定會在岩石上撞得粉碎。」

然後,我們快速地跑下了懸崖,繼續沿著海岸尋找。琴然和蘇美也大聲地叫著水月,做著最後孤注一擲的努力。就這樣一直走到了幽靈客棧後面,依然沒有發現水月的蹤影。在我的堅持下,一行人繼續向前走去,我們走了足足好幾公里的海岸線,一路上都荒無人煙,只有風雨交加的海天茫茫。

在一處無法攀登的懸崖前,我們被迫折返,又用了幾十分鐘走到出事的小海灣。我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墳墓,給人以奇怪的視覺沖擊。

最後,我們再也走不動了,就連丁雨山和高凡的身上也濕透了。這時候,琴然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她跪在海邊的岩石上,把頭埋在了雙膝間。

「夠了,我們不可能再找到水月了,她沒有生還的可能。」丁雨山輕聲地說,把地上的琴然拉了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我們回客棧吧,別著涼了。」

但我猛地搖了搖頭說:「不,她不會死的,我要等她回來。」

「他瘋了,帶他回去。」說完,丁雨山拉著哭泣的琴然和蘇美向客棧走去。

高凡抓住了我的肩膀,想要把我拉回去。我回頭看著茫茫的大海,努力要掙脫他的手,但無奈我已經渾身虛脫了,實在拗不過他,只能被他攙扶著回了客棧。

我已經記不清是何時回到客棧裏的,只記得大堂裏一團混亂,清芬、小龍還有阿昌都在等著我們,看到我們的樣子都被嚇壞了。阿昌立刻端出了姜湯,然後就進去燒洗澡水去了。

琴然和蘇美在喝過姜湯之後,就先去浴室洗澡了。我脫去了上衣,呆呆地坐在餐桌邊,腦子裏一片空白。我當時的樣子一定非常嚇人,他們都坐在旁邊看著我,沒有人敢和我說話。過了一會兒,阿昌給我端了一碗熱粥。我說過當時我就像個瘋子,也許是本能的作用,我端起飯碗就吃了起來,一眨眼的功夫就連吃兩大碗粥。

大堂裏的氣氛令人窒息,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我,直到琴然和蘇美從浴室裏出來。丁雨山叫我也去洗澡,但我搖了搖頭,直盯著琴然的眼睛。

這時候,我的腦子已經清醒了一些,緩緩地問道:「琴然,你們為什麼要去海裏遊泳?」

「我……水月她……我……」她的頭發上還冒看熱氣,表情看起來非常害怕,已緊張得說不出話了。

「是水月提出要去遊泳的。」蘇美替她回答了,「上午十一點鐘的時候,客棧裏實在太悶熱了,我們三個人都熱得吃不消了,所以水月才說要去遊泳的。」

「難道你們不知道上次我遇到了危險嗎?」

「我和琴然當時也說了,但水月說關於海裏有危險的傳說,都是當地人用來嚇唬小孩子的。」說到這裏,蘇美瞟了丁雨山一眼,看到他面有慍色,趕緊繼續說了下去:「水月還說,你上次遇險是因為遊泳水平太差,遊到深水區自然會有危險。」

洗完澡的蘇美似乎已經緩過勁來了,她有些激動地說:「我們三個不但是大學同學,而且還是小學和中學的同學。我們小時候都在少體校裏練過遊泳,我和蘇美一直練到了初中,而水月一直練到高中才離開體校。她那時還是一級運動員,參加過全省的專業比賽,還得過名次呢。自從高二以後,在每年的暑假裏,我們都會去普陀山或嵊泗的海灘遊泳,對我們三個人來說,在海裏遊上幾千米根本不成問題。至於像今天這樣的意外,我們根本連想都沒有想過。」

「任何人都逃不了,任何人都逃不了。」高凡的臉色蒼白,嘴裏喃喃地嘮叨了起來。

「誰都不會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的。」琴然終於說話了,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和蘇美摟在了一起,繼續哭著說,「水月不可能抽筋的,去年她在普陀山遊了兩個小時都沒事,今天卻只遊了不到十分鐘。」

「別說了,我們誰都受不了。」雖然自己也流著眼淚,但蘇美依然在安慰著琴然,兩個劫後餘生的女孩互相摟著走上了樓梯。

我把目光投向了丁雨山,他的眼睛裏一片茫然,似乎也被這意外震住了。大堂裏又恢複了死一樣的寂靜,就連阿昌也站到櫃台後面看著我。

就當空氣即將窒息之時,小龍忽然叫了起來:「昨天我就知道她要死了!昨天我就知道了!」

「別亂說!」清芬趕緊捂住了兒子的嘴巴。

我看著小龍的眼睛,突然想起了昨天半夜裏,水月來到我房間裏時的憂傷和眼淚。當時,她說自己做了一個惡夢,夢到了來自山頂和大海裏的子夜歌——天哪,那不就是海底的死亡召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