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我的目光落到床上的木匣時,我卻突然傻眼了。
———木匣是空的。
這怎麼可能?我猛地端起木匣看了看,又趴到床腳下仔細地尋找了片刻,哪裏還有什麼戲服的蹤影!只有打火機還孤獨地躺在床邊。
忽然,我感到脖子上涼涼的。我抬起頭看了看窗戶,一陣陰冷的風正從敞開的窗口吹進來。不對,剛才因為有風吹滅了打火機的火苗,所以我特地把窗戶給關牢了,我還清楚地記得窗戶的插銷插進孔裏的景象。
真不可思議,我又在房間裏翻箱倒櫃地找了起來,每一個角落都檢查過了,但還是一無所獲。可是,戲服不可能自己長腳跑了的,難道有誰進來偷走了戲服?
於是我回頭看了看門口,不敢再想下去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腦子裏不斷地回放著大海中的那一幕。我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自己一直都浸泡在海水裏,不停地劃動著手臂向前遊去……
傍晚六點,我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搖搖晃晃地來到了底樓的大堂。除了清芬在房間裏守著小龍以外,其他人都坐在餐桌邊等著我,甚至連阿昌也呆呆地站在廚房的門口。
大堂裏白色的燈光微微搖晃著,讓每個人都顯出一股死人般的臉色。我緩緩地坐在了高凡的身邊,丁雨山依然坐在餐桌的上首,而對面則坐著琴然和蘇美,她們看起來還驚魂未定,尤其是琴然的肩膀一直在顫抖著。
我剛一入座,就聽到樓梯上又傳來了腳步聲,難道清芬和小龍下來了?
然而,我看到的是另一個女子,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了眾人的目光下。
「秋雲!你怎麼下來了?」
丁雨山顯得非常意外,高聲叫了起來。
「我已經知道今天的事了。」她冷冷地回答。然後,秋雲那雙杏眼轉到了我這邊來,盯了我一會兒之後,便款款地走到餐桌的另一頭,坐在了丁雨山的對面,「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我當然應該下來過問。」「你是誰?」琴然盯著秋雲的眼睛問道。丁雨山代秋雲回答了:「她才是幽靈客棧真正的主人。」「可我們從沒見過她。」
「那是因為你們觀察的不夠仔細,我一直都住在你們的樓上。」秋雲抿了抿嘴唇說,「行了,別問這些廢話了,說說現在怎麼辦吧。」
大堂裏沉默了好一會兒,每個人都陰沉著臉,這氣氛簡直讓人窒息。最後,還是蘇美打破了沉默:「我們要不要報警?」
丁雨山冷冷地回答:「當然可以報警,但又有什麼用呢?能使水月起死回生嗎?」
「不!」我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只要屍體還沒有找到,就不能說她已經死了。」
「難道你以為她還活著嗎?」
我的思路越來越混亂了,我根本就不願意承認水月出事的事實,我大聲地回答:「只要有一絲希望,就不能放棄。」
「夠了,周先生。請你再回想一下,自從你來到這裏以後,幽靈客棧原有的寧靜就被打破了,並且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現象。」
是的,我是感到從我住進幽靈客棧的第一夜起,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覺糾纏著我,難道這感覺也「傳染」到客棧裏其他人身上了嗎?
丁雨山盯著我的眼睛繼續說:「自從你來了以後,我就發現阿昌的表情有些怪異了,他好像對你還有你的房間有些害怕。」
這時我的心裏一抖,回頭向廚房的方向看了看,阿昌早已經不見了蹤影。我大口地喘息起來,突然問了一句:「丁老板,難道你的意思是說,我給幽靈客棧帶來的厄運?」
「不,他不是這個意思。」高凡突然說話了,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們只是想找出原因。」
「原因?也許你們比我更清楚。」
我的目光對准了秋雲。
她避開了我的眼神,淡淡地說:「行了,飯菜都快涼了。」
於是,他們都不再說話了,埋頭吃起了晚飯。
但我的心裏就像壓了塊鉛一樣,扒了幾口飯就吃不下了。我匆匆地跑上了二樓。
我在房間裏躺了一會兒,忽然感到有些發冷,我想應該洗個澡了。我迅速地走到了樓下。幾分鐘後,我已經泡在浴室的熱水中了。我閉上了眼睛,腦子裏又出現了水月的臉。是的,她正在看著我,在那片黑暗的海底。我實在不敢想象,她將在那片黑暗的海水中度過今晚。她現在一定感到非常寒冷,非常孤獨,她渴望我的手能摟著她的肩膀,為她驅散所有的恐懼。
我能做到嗎?忽然,我感到那片海水又吞噬了我,淹沒了我的頭頂,在黑暗的深處長著無數水草,糾纏著我的雙腿,一直把我拉到深深的海底——我看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