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笛聲

蔡駿 作品 第 77 頁 / 共 12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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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

幾分鐘後,楊若子走進了羅蘭的房間。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灑了進來,透過鐵柵欄窗戶投射在她的臉上。現在,楊若子可以理解羅蘭在這裏住了一年多,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了。精神病院是另一種監獄,誰被判定為精神分裂,就等於被判了無期徒刑。

楊若子在羅蘭的床上輕輕地坐下,伸出手撫摸著潔白的床單。看起來羅蘭在逃跑前,還特意地把房間打掃了一遍,房裏所有的擺設都幹幹淨淨的,幾乎纖塵不染。她拉開了羅蘭的床頭櫃,裏面有幾張紫紫的照片,記錄了從這小女孩剛出生,一直到六七歲的樣子。這些照片在陽光下發出奇特的反光,楊若子輕輕地撫摸著它們,手上有一種細膩的感覺,就仿佛真的觸摸到了紫紫的皮膚。

她忽然一驚,連忙把手從照片上縮了回來。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腦子裏瞬間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她感到了一陣深深的恐懼,連忙搖了搖頭,努力要讓自己忘記那些記憶。

櫃子裏還有其他一些東西,那是羅蘭的日常生活用品。除此之外,就是一本厚厚的日記。

當楊若子拿起這本日記的時候,她忽然有一種預感:這是一把鑰匙。

她看了看窗外的陽光,只感到自己的瞳孔裏有一道白光穿越。然後,她緩緩地打開了日記,進入了一個女人最隱秘的內心世界。

下午三點。

陽光漸漸地淡去了,江風越來越強勁,葉蕭按照蘇醒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那棟江邊的樓房。

用了很長時間,他才敲開了房門,一個鶴發童顏的老人出現在了他面前。老人用一種與其年齡極不相稱的精悍目光注視著葉蕭,然後用那濃厚的鄉音說:「請問你找誰?」

葉蕭先是一愣,然後立刻回答:「是風老先生嗎?我是蘇醒介紹來的。」

「蘇醒——」老人的記憶力奇好,馬上就想起了這個名字,「就是那個為報社寫文章的年輕人?」

「對。」

「請進吧。」老人點了點頭,然後非常客氣地把葉蕭迎進了房間。

葉蕭走進裏面幽雅的客廳,仔細地環視了一圈,不禁贊歎著說:「現在已經很少能夠看到布置得這樣有品位的房間了。」

「不過是一介老朽而已。」

葉蕭實在不習慣老人的方言:「請問老先生您是哪裏人?」

「海南人。」

怪不得那麼難懂,葉蕭剛要說話,老人已經把一杯茶端到了他的面前。葉蕭禮節性地啜了一口茶:「風老先生,我是為了『夜半笛聲』的傳說而來。我想知道,為什麼你對這件事知道得如此詳細?」

「因為當時我是報社的記者,全程報道了鼠疫事件與夜半笛聲事件。我為這些事寫過大量的新聞報道,並接觸過許多當事人。」

「您見過那位神秘笛手嗎?」

「當然見過。」老人似乎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而且歲月越是久遠,印象卻越是清晰,他的口音也越來越難以聽懂了:「當他到當局毛遂自薦以後,許多報紙都對此做了報道,不過大多帶著嘲諷的意思,認為他只不過是個騙子而已。我也見到了他,是一個高個子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非常普通的中式衣服,他的面孔長得很普通,是那種容易被忽略的人。」

「您就見過他這一次?」

「不,當他後來成功地消滅了鼠害以後,我曾經專門采訪過他一回。那時候,他住在一家小旅館裏,等待市政當局答應給他的巨額獎金。那一次見面給我的印象很深,他絕不是別人傳言中陰森可怖的人,看上去顯得彬彬有禮。他的談吐也非常文雅,怎麼看都是一個極有教養的人。我問他是從哪裏來的,他卻微笑著沉默不語。我提出請求,能不能看看他的笛子,他爽快地答應了。」

「是風笛還是竹笛?」葉蕭立刻聯想到了花衣笛手的傳說。

「是一支竹笛,中國傳統的樣式,笛子的名字叫——小枝。」

老人用方言緩緩說出「小枝」兩個字,葉蕭聽著總覺得非常別扭,他催促著問:「後來呢?」

「後來我們就隨便閑聊了起來。令我很意外的是,他居然對我說起了《聊齋》故事。」

「《聊齋》?」葉蕭忽然想到,這全部的事件都像是《聊齋》一樣詭異。

「是的,他對我說了一個《聊齋》中《瞳人語》的故事。講的是一個書生,因為風流而雙目失明,眼睛裏居然生了兩個小『瞳人』,結果最後成了一目重瞳。」

聽到「重瞳」兩個字,葉蕭立刻聯想到了池翠的兒子,那個六歲的小男孩,是他第一個發現了卓越然的屍體。葉蕭的腦子一下子有些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