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碎

那多 作品 第 44 頁 / 共 7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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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孫協平會不會也生過這樣一場病,在孫禹死的時候‧

很多時候,想通和想不通,只隔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孫禹有那塊梅丹佐銅牌,就證明他和神秘內心實驗有關系。如果他真的是實驗者,那麼總該獲得些特殊的能力,但是孫鏡完全不知道曾祖父曾經有過什麼異於常人的力量。現在他知道了。

那些神秘的力量仿佛原本就不該被人類掌握,所以任何實驗人都不知道會從內心裏挖掘出什麼樣的力量,會帶來幸運還是詛咒。甚至有一些力量,並不會立刻顯現出來,就像韓裳的先祖威爾頓。他的特異之處僅僅在於,把自己的部分記憶以夢境和幻覺的方式,隔代遺傳給韓裳。

那麼孫禹呢,為什麼自孫禹後,每一代後人都是甲骨專家,並且在極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對這門艱深的學問造詣頗深‧

孫鏡年幼的時候,就對甲骨非常有興趣。到他十歲出頭,竟然把書房裏那許多關於甲骨的書籍通讀了一遍,神童的贊譽,在那段時間裏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現在他第一次對自已學習甲骨文的情況進行反思,蹊蹺的地方立刻就冒了出來。

因為九歲的那場人病,之前的記憶變得模模糊糊。他原本想當然地認為,自已一定在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識字,開始接受家人關於甲骨學的熏陶。所以當他自已一本本把書房裏的甲骨學專著拿來看的時候,才會如此輕易就看進去,輕易得仍佛曾經看過一樣!

如今回想起來,當他翻看那此書時,常常有靈光閃現,有時他甚至用不著把書看完一遍,就對裏面所說的東西非常了解了。

他竟然從來沒有對此產生懷疑.那螻記憶經過了一個多月的劇烈頭痛,和他完美地融和起來了!

是的,現在孫鏡明白了,這根本就不是他的記憶。這是他父親的,他祖父的,歸根結底是曾祖父孫禹的。他把自己關於甲骨文的學識,以這樣離奇詭異的方式,一代代地傳了下來。

為什麼奶奶在小時候,會不合時宜地說那些話。因為她知道爺爺是怎麼死的,看著父親成了「神童」,又看著父親死,又看著自己成了「神童」。就算她對於實驗的事一點都不知道,也足以在這些事實裏發現些什麼。

晚點結婚,晚點生子,是因為當孩子長到十歲左右的時候,當爹的就會把自己關於甲骨的學問傳給孩子,代價是自己死去。所以一生孩子,就意味著只剩下了十年的壽命,也許還不到十年。

這就是方玲對兒子恨意的來源,婆媳之間一定在某個時候談起過這個話題。在孫向戎死之前,這還能看成捕風捉影的無端猜測,老一輩人未消除的「迷信」思想,但孫向戎一死,方玲的心裏,就把兒子看成了導致丈夫死去的直接原因。

連方玲的瘋病,恐怕都是因為她在孫向戎死時,和他過於接近。這不是正常的死亡,記憶的傳遞給受者造成了一個多月死去活來的痛苦,那麼近在咫尺的方玲,也一定遭受了某種沖擊。

那些關於甲骨的學識這一刻在孫靜的腦海中盤旋起來,二十年前的頭痛仿佛在下一刻就要重新降臨。他凝望著對面的母親,想說一句「對不起」,卻又覺得這三個字不該由自己來說,也不該由父親來說。

這都是命嗎?不,這都是因為那個實驗。

小街上已經沒有住戶,也許就這幾人,便會有施工隊進駐開始拆房子。到時候,走都沒法走了。

孫鏡漫步在小街上,他今天特意到這裏走一走,因為在這兒,他還能感覺到韓裳最後的氣息。

已經查到了父親孫向戎十歲那場病的具體日期,和祖父的死亡正是同一天。祖父的病曆已經無法查證,但通過他還在世親友的回憶,他十歲時也曾重病,孫禹就是那一年死的。

一切正如他的直覺。

孫鏡在韓裳死去的地方站住,地上的痕跡兒乎看不見了,她在最後一刻努力想要說些什麼的姿態,卻就在眼前。

從昨天到今天,韓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經從毫無感情的路人,上升到了有著某種聯系的同伴。這種聯系說不清道不明,但卻深刻到即便此時兩人陰陽相隔,依然可以感受到冥冥中注視的目光。

曾經孫鏡覺得,韓裳在錄音裏所說的實驗,和自己並沒有多少關系。以至於拿到了梅丹佐銅牌,也沒有心思去調查個究竟。

現在,不一樣了。他甚至不用去下什麼決心。像母親說的那樣,這是命。

他在小街的盡頭回轉身,順著原路慢慢走回去。

一輛三輪車和他交錯而過,車上的老式家具很況重,車夫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孫鏡記得自己見過這輛車,就在韓裳死的時候,車夫把車停在一邊,擠在人圈裏看熱鬧。看來他經常打這條小路經過。

孫鏡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盯著三輪車看。車夫的身子微微前傾,小腿上的腱子肉鼓脹得隔著層褲子都看得見。眼看著三輪車慢慢駛遠,孫鏡拔腳追了上去。

「嗨,等等,停一停。」

車夫拉動了手刹,車子停了下來。

「啥事啊?」他問孫鏡。

「前些日子,這裏花盆掉下來砸死了個人,你是不是看見了?」孫鏡問話的時候,眼睛卻往車上裝的舊家具掃了掃。那上面是兩張用麻繩綁在一起的紅木八仙桌,還有四張椅子,歷史不會超過五十年,沒什麼出奇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