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碎

那多 作品 第 45 頁 / 共 7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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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是個快到中年的漢子,頭發稀少,腦門光亮。他一只腳撐在地上,另一只腳蹬在踏板上,有些疑惑地看著孫鏡。

「看見了,怎麼啦?」

孫鏡摸出根煙遞過去,善意地笑荷,「耽誤不了您幾分鐘,其實我是個畫家,那天也在現場,場面太震撼了,回去之後我就想著,要把這場面畫一幅畫。這幾天我在這條街上來回走了好多回,想盡量把當時的場景真實地還原出來。我記得您那時車上,是拉著東西的,但記不清是什麼了。」

車夫笑了,把煙接過去,夾在耳朵後面。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能給一個畫家提供幫助,盡管不是為他畫肖像,這讓他略有些遺憾。

「那真是太嚇人了,我就看了一眼,實在不敢多看。你還要把它畫出來啊,要把我也畫進去?」

「畫個模糊的側面,您和這輛車。當然車上的東西隨便畫也不是不行,但恰好存這兒碰見您了,就問一下。」

「好,好,讓我想想。那天裝的是……是個書櫃,這麼高這麼寬。」他努力給孫鏡比劃著。

「書櫃?」孫鏡有些失望,這和他想的不太一樣,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真的是個書櫃嗎‧

「對,書櫃,還有個梳妝台,就這兩件東西。」

「梳妝台?」孫鏡問,「帶著鏡子的梳妝台?」

「對啊,梳妝台都帶鏡子。」

「你是怎麼放這兩件東西的?」孫鏡指著三輪車問,「梳妝台在這一側‧鏡子這面朝外?」

「對對。」

「那天你也是像今天這樣,從這頭往那頭騎?」

「是啊。」

孫鏡長出了口氣,「太謝謝了,你可幫了我一個大忙。」

車夫咧開嘴笑著,「哪裏哪裏,這不算什麼,呵呵。」』

他當然不會知道,眼前這個一看就很有藝術家氣質的「畫家」,究竟為什麼這樣看重他車上馱的舊家具。

那天中午,圍繞在小街盡頭的重重迷霧,現在終於被撥開了第一重。

按照三輪車行進的大概速度,雜貨店老婦人很可能是從車上梳妝台的鏡子裏看見的「鬼」。而當她女兒也向同一個方向望去時,已經遲了一步,車駛出了視野,所以她看見的是徐徐。

當時鏡子所處的具體方位角度已經不可能知道,總之,裏面映出的是對面某個地方的情景。徐徐一定就是被對面的「鬼」嚇到的,而韓裳突然停下腳步的原因,多半也在於此。

孫鏡的日光在小街對面那側慢慢劃過,一段段斑駁的外牆,一扇扇沾染了油煙汙漬久未清理的窗戶,一面面緊閉的褐色木門……在那個中午的陽光下,僅有幾人看到的角落裏,發生過怎樣懾人心魄的事情‧

真相是這個世界上最奢侈的東西,當你下定決心去追逐它,必須學會慎重。小心那些廉價的仿制品。

第七章 赫定的新戰場


這幾天來了寒流,氣溫降得厲害。

坐在沙發上的文貞和縮著脖子,好似辦公室裏的暖氣對他毫無用處。徐徐看他快把腦袋縮進肩膀裏,覺得就像只把頭努力往殼裏藏的王八,還是翻過身肚子朝天的那種。但這場景一點都不讓她好笑,而是極其厭惡,只想離得遠遠的。好吧,要有職業素養,再給他一個見鬼的笑容。

她和孫鏡再次拜訪文貞和,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看看能否讓他答應參觀庫房。孫鏡做假頗有學者精神,嚴謹得很。他可以根據東博的官方仿品挑選頭骨當制假的材料,但沒親自觀察過真品前,還是不敢貿然下手仿制。雖然借歐陽老先生慶壽慈善展覽的機會,可以見到真品,但一來展覽不會持續很長時間,而做假也需要一個周期,未必能在此期間完成;二來就算能完成,展覽也一定到了末期,留給他們換包的時間不夠充裕,可能會錯過最好的下手機會;三來徐徐迄今為止,都還沒把歐陽文瀾完全搞定呢。

當然,雖然主要目的是這個,在整個談話的過程裏,大部分時間是在向文貞和請教,專門的甲骨博物館該怎麼辦,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又該如何經營管理。這些顯然是未來的館長該考慮的主要內容,文貞和談得滔滔不絕眉飛色舞。

然而,等到兩人都覺著轎子抬得差不多了,交流過眼神,再次試探參觀的事,卻還是被擋了回來。

好吧,本來就是萬分之一的希望。

但還是讓人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