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唔」了一聲,坐在那兒舒服地發了會呆,又問:「你在看她電腦啊,昨天不是仔細看樂好幾遍嘛,什麼都沒有。」
說剄這裏,她突然醒過來,一掀被子跳下床,怒氣沖沖,「你又在看她照片!」
孫鏡指了指拉開的窗簾,然後徐徐手忙腳乩開始穿衣服。
「人會有盲點的,所以我早上起來又看了一遍。」孫鏡說。
「切,昨天四只眼睛都沒找到,誰知道你一早起來在看什麼。」
「別對自己那麼沒信心。」孫鏡笑了,「我還真找到了點東西。」
這時徐徐已經穿好衣服,沖到孫鏡身邊。
屏幕上顯示的,卻是韓裳存放13述錄音文件的文件夾。昨天早已經看過了的。
「這有什麼問題?」徐徐不明白。
「昨天我們都沒注意,你看,這裏有九個文件。」
「啊!」經過孫鏡這一提醒,徐徐反應過來,存在u盤裏的只有八段錄音,這裏多了—段。昨晚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可能是巫師頭骨錄像的視頻文件上,也沒細看就忽略過去了。
「多了一段最新的錄音,看時間是韓裳死的前一天晚上的。那個時候她已經把U盤放到吊燈燈罩裏去了。」
「你怎麼不早點把我叫起來,她說了什麼?」
「我等著和你一起聽。」孫鏡笑笑,「也不急你這點睡覺時間。先去洗臉刷牙吧。「」噢。「徐徐低眉順目地乖乖走去衛生間。
手提電腦裏傳出韓裳的聲音。
上次聽見這個聲音到今天,還不滿一個月。但孫鏡此時聽來,卻多了一份親切,一份悲涼。
「借到巫師頭骨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實際上我已經不抱希望了。東博甲骨部的負責人不好打交道,我不確定他是太古板還是胃口太大。不過昨天我成功地繞過了他,他的下屬把我領進了庫房,讓我見到了巫師頭骨。但他最多也就只能做到這步了。
「也許是之前太多期望和想象,見到它的那一刻,我竟然有點失望。我以為可以在第一時間感覺到它的不同尋常之處,也許是一種靈魂的悸動,也許我的幻覺會再次出現。然而都沒有。當然,在我用攝像機繞著它細細拍了一圈又一圈後,頭骨上環繞著圓孔的古老符號開始讓我感覺到一些神秘的氣息。它緩慢地浸潤人心,並不急風驟雨。但我又懷疑這只是錯覺,也許任何人看見古老的甲骨都會生出神秘感吧。
「我還不明白為什麼斯文·赫定這樣重視巫師頭骨,一定有文物價值之外的原因,或許他有我無法企及的洞察力吧。拍回來的錄像我會在以後的時間裏好好研究,也許並不會有什麼結果。畢竟幾十年來.那麼多專業人士部研究過頭骨上的甲骨刻字,卻一直沒有得到公認的合理破譯。」
說到這裏。韓裳輕咳一聲,稍稍停頓。
這幾句話韓裳說得有點急,給孫鏡的感覺並不是急切.而是浮躁。之前所有的錄音裏,除了提到她死去的男友,韓裳表現出來的情緒都是冷靜的,她鎮定地講述所遭遇的一切,甚至像個旁觀者。」
但這段錄音不同。也有語氣平緩的時侯,可孫鏡覺得那是故作鎮定的造作。聽到這裏,語速時緩時急,斷句猶猶豫豫,顯然韓裳情緒不穩,心不在焉。
「帶我進入庫房的人叫陳炯明,他先前又發短信給我,約我明天見面。說有關於巫師頭骨的重要消息告訴我。也許他想再多要些錢,呵呵。」
錄音裏韓裳輕笑了兩聲,笑聲稍顯生硬。孫鏡和徐徐已經愣住了,韓裳在這裏說的明天,就是她死的那天呀。
「我打回給他,想問清楚一點,他卻關機了。明天就是《泰爾》首演的日子。我一直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他約的時間恰好在首演前,地方有點奇怪,但離劇院不遠。我也很期待他會告訴我些什麼事情,希苴別耽誤我太長時間,呵呵。」
她又笑了笑。
「我……明白她為什麼會在那裏停下來了。」徐徐喃喃地說。
韓裳沒說約定的地點奇怪在哪裏,但孫鏡和徐徐都明了她的意思。一般人約見的地點,如果不是茶館咖啡廳之類,那麼就是大廈的入口或某個標志物前。但陳炯明短信上告訴她的,多半只是一個小街的門牌號。韓裳找到這個普普通通的門牌號,停下來等待約她的陳炯明,然後就被墜落的花盆砸死了。
韓裳還在繼續說。
「說起來明天會發生很多事,首演,陳炯明,還有孫鏡。孫鏡就是孫禹的曾孫,我不知道能不能在他的身上,找到些不同尋常的地方。從孫家接連四代的特殊情況,我想這很有可能。我用了一個挺有意思的方式約他見面,希望他喜歡。我想給他留下一個良好而深刻的印象,這樣他也許會有耐心聽我講一個離奇荒誕的故事,而不是立刻把我趕走。」
韓裳又停了下來。這次她停了很長的時間,然後,長長地吸氣,吐氣。
「希望,和他見面……愉快。」她緩慢地,低沉地說。錄音到此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