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低語

那多 作品 第 23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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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看見我背上的傷痕,想起我曾對她講過,趙自強的傷痕也是同樣的形狀,嚇壞了。她也搞不明白我是被太歲附了體,還是曾經被太歲附了體,她只明白一點,她不能再和那樣的我過下去了。今天我被附體,也許明天就是她被附體。呵,她後來就是這麼對我說的,我覺得她說得對。離婚以後,我一直都很消沉,也沒信心在特事處繼續待下去,就申請轉了文職。過了半年,我從菲菲的朋友那裏知道,她依然是一個人,就又開始追求她。我已經是文職了,我答應她,一直是文職。」

我長長籲了口氣,原來事情是這樣子,對於林傑的選擇,我無話可說。像甄達人郭棟那樣依然在第一線的特事處隊員,固然令人起敬(聽了林傑的故事,讓我對郭棟的感覺又回升了些),但林傑這樣,也是理所應當。我不禁想起了昨晚梁應物和我說的那些話。世界上有許多東西值得珍惜,但當你被迫要做出選擇時,才能分辨出哪樣最值得珍惜。

「下個月,我要結婚了。」

「恭喜。」我注意到他說的是結婚而不是複婚。他把這看作是全新的開始。

林傑看了我一眼,問:「你准備走了?」

「不然還能怎麼樣?」

林傑從包裏取出一本本子,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翻開,裏面寫得滿滿的,第一頁第一行寫著「我的記憶」,後面打了個大大的「?」。

十五日早七點三十二分,到處裏取車。出門時遇黃雋,問他「昨晚上打牌又贏了」,他答「贏,嬴了半包中華煙錢」,我說「那也是嬴」。開車沿中山路於大柏樹口上高架,上匝道封閉,我開上去後和一交警示意,時間約為七點三十七分。八點五十分左右,過滬杭高速莘莊收費口,走的左數第三根道,前方車為集卡,尾號或為「23」,收費員為一三十許女性,膚白,左眉側有痣。

「這是?」我掃了一段,疑惑地問。

「在認輸以前,我也不是沒想過要贏回來的。」林傑笑笑說:「我當時肯定是追到了腦太歲,即便它把我的記憶全部篡改,只要我明白過來,就不可能查不出蛛絲馬跡。這是我幾年前寫的一點東西,把那一次的追捕行動,所有的點點滴滴,都盡可能地詳細記錄下來。只要照著這個去一一核實,必然會在某一個環節發現對不上號的地方,而那個點就是我記憶被篡改的原點。順著剝下去,就能還原出當年的真實情況,甚至找到腦太歲。可惜啊,我自己沒能用得上這本東西,是啊,我自己的選擇,總得有個選擇。」他輕輕噓了口氣,說:「現在,我把它給你。」

聽得出,雖然他因為林菲菲而放棄了追捕腦太歲,但內心深處,還是有著一絲不甘。

「腦太歲很可能會再次回來,我雖然認輸了放棄了,但這家夥留著總是個禍害。如果他真的回來,就是這座城市的災難,沒人阻止的話,會死很多人。即使是為了保護菲菲,我也希望能有個人接替我,把它幹掉。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情,所以,你是個很好的人選。」

他頓了頓,又說:「也許是個比我還好的人選。交給你了。」

我摸了摸臉,說:「這算是預付的報酬嗎?」

林傑哈哈一笑,說:「你要是能幹掉腦太歲,我讓你打回,付你十倍利息。」

趕到派出所,是傍晚時分。

接待室裏已經有一個中年婦人,抹著眼淚在打電話。打電話給我的片警小李告訴我,那是張岩的母親,正在一個一個地問親朋好友,張岩有沒有在他們那裏。

「看樣子真是失蹤了,張岩的圈子很小,常聯系的同學朋友也就三五個,早就問過了,都不知道。現在她媽在問的,都是遠空八只腳的人。」小李說了句上海俗語,意思是關系遠得夠都夠不著。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總往我腫起的臉上瞄,讓我有點難堪,卻也沒辦法解釋。

報案人是裘老太,就是張岩家門口雜貨鋪的那位。老太太起得早,每天坐在雜貨鋪裏的時間能有十二小時,誰家進進出出,都得打她門前過。她說至少有兩天沒見著張岩出門了,今天早上她擔心,去按張岩的門鈴,沒人應,就到派出所裏報了警。

據裘老太說,張岩家的門鈴是聲光雙功能的,按上去除了發出正常門鈴聲,客廳裏還有個紅燈會一閃一閃,專門給聾障人士用的。警察趕到以後,按門鈴還是沒人開,於是就強行進入,發現房子裏並沒有人。

據鄰居說,張岩自搬來以後,除了和劉小兵渡假旅遊,從來都沒發生過兩天以上不見人的情況。再加上她剛報過劉小兵失蹤的案件,盡管報案時警方並不很重視,但現在報案人不見了,雙重情況疊加在一起,就不同了。小李先是聯系了張岩的母親,證實張岩並沒有回父母家,而後張母趕到警局,打了一堆電話找張岩未果。我到的時候,小李告訴我,已經准備正式立案將張岩作失蹤處理。

根據裘老太的說法,她印象裏上次看見張岩,約是三天前的下午,當時她提著個購物袋回家,然後就再也沒見她離開。不管張岩是主動還是被動離開,從常理上說,都會經過雜貨鋪,除非那個點裘老太臨時走開,比如上廁所,否則,張岩離開的時間應該在早八點前,或晚八點後。而且張岩所在的居民區有許多的小攤小販,日常人流不少,如果張岩不是主動離開,而是受到了誰的脅迫,很難不驚動別人。

小李這麼給我分析的時候,我心裏卻忍不住想,常理常理,但是這事情,是不是真能「從常理上說」呢?地道失蹤案籠罩著濃濃的神秘氣息,如果這次的失‧和那條地道的失蹤案有關系,那麼會不會常理失效?而且在我看來,兩者之間必然是有關系的。

「也已經聯系上了劉小兵的家裏,他父親正在趕來途中。」小李告訴我。

家裏終究是知道了,卻還搭上了一個張岩。我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卻忽然聽見嚎淘大哭聲驟然響起。

是張岩的媽媽,她終於把所有能想到的電話都打了一遍,再沒有任何僥幸,心理防線崩潰了。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上前安慰她。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有些事情還不適合告訴她,能說的也都是空洞的安慰,而這時候任何安慰都是白搭,她需要好好渲瀉一番,才能‧次鎮定下來。

我拜托了小李幾句,就走出去給王隊打電話。

「這個案子你得幫我,我覺得我欠她的,她一定不能出事。這算是我的私事,你說了,私事就會幫我。」

「你放心,短時間裏夫妻倆都不見了,你不說,我們也不會不管的。我們不管,雙方的家裏人能饒得了我們?我調專人去查。」

放下電話,我長長歎了口氣。得了王隊的保證,我卻並不覺得好過多少。張岩到底去了哪裏呢,在她身上會發生什麼事呢?我仿佛覺得有一個幽暗陰森的觸手,從那條地道蜿蜒而出,順著劉小兵,又卷到了張岩的身上。它還會伸到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