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低語

那多 作品 第 22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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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傑停下來點了根煙,聳聳肩說:「有一點你沒說錯,許多事情,我並不瞞著老婆。」

我做了個並不意外的表情。

「江文生是我在特事處獨立辦的第一件大案子,嘿,也是最後一件。辦完以後,我興奮極了,回家就把這案子的前因後果都和她說了。幹這個,真得有個渲泄的途徑,否則遲早得瘋。她聽了這個案子,當然為我高興,但也很後怕。她可能是由這個案子,想到我以後會面對更可怕的狀況,未必次次都能這麼順利,所以反倒更擔憂了。」

我點點頭,表示能夠理解,然後招呼服務生拿個煙缸過來。

「對不起先生,這裏沒有吸煙區。」

林傑不以為意,把煙在大理石台面上摁滅,說:「本來戒了的,離婚以後又抽上了。正好,又該戒了。」

「你們……」我試探著問。

「所以我得揍你一拳。我可不想讓她再被這種事情糾纏,不光她,我也不會再回去了。幹幹文職,回家抱抱老婆,多好。」他露出一縷真心實意的笑容。

「不說這些沒關系的廢話了,我接著說。當時事情發生時,我覺得非常的突然。那天我洗完澡,想和她辦事,本來她很有興致,突然不肯了。詳細情況也沒必要說,一會兒你會知道為什麼。當晚她就睡到了客廳裏去,第二天就說要離婚,而且住了出去。她態度非常堅決,我好說歹說沒用,牛脾氣上來,離就離吧,就離了。」

我聽得莫明其妙,感情那麼好,怎麼突然之間就要離婚,那天晚上對林菲菲而言發生了什麼林傑不知道的事情嗎?但既然林傑說我一會兒會明白的,就暫且耐著性子聽下去。

「本想著結婚一場,大家還是有感情的,好聚好散,沒想到離了婚,有時候我打打電話或者發郵件,她根本不理睬我,就像從不認識我這個人一樣。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托她幾個閨蜜去問,也沒打聽出原因。一直到一個多月以後。」

林傑停下來,長吸了口氣。我知道戲肉來了。

「我這個人,生活上比較粗心。每次洗完澡,也就隨便擦擦幹,更是沒有洗好澡照鏡子的習慣。」

好吧,這就是我等的戲肉嗎?這都是什麼前言不搭後語的呀。我正在心裏抱怨著,真正的戲肉就出現了。

「所以直到這麼長時間以後,我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問題。還是出去做推拿的時候,我喜歡光著膀子做推拿,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假推拿,你懂的。推拿師看見我的背就問我,這傷疤怎麼來的呀,從前推時像是沒有呀。我再對著鏡子一照,就全明白了。兩個銅錢大小的疤,像燒焦了似的。什麼時候傷的,我沒一點印象,但是我在別人身上見過這傷。你猜猜。」

我背上的汗毛都已經豎了起來,問:「趙自強?」

「對,在趙自強肚子上,也有這麼樣的傷痕。」

趙自強就是在江文生之前被腦太歲附身控制的那個人,他在大規模釋放病毒之前被擊斃,腦太歲卻沒有和宿主一起死亡,江文生就是在對趙自強的屍體做解剖時,被腦太歲附身控制的。

一樣的傷痕。這顯然說的不是什麼趙自強被擊斃的槍傷,而是被太歲附體的傷痕。這是一種腐蝕痕,腦太歲會分泌出某種化學成份,腐蝕掉接觸點的皮膚,侵入宿主的神經系統。

「天,你曾經被腦太歲控制過?」仿佛有電流在脊背上蔓延,我忍不住身體向後微微一仰,下意識要離林傑遠一點。

「是的,但這段經歷並不在我的記憶裏,也就是說,我的記憶是被篡改過的。我所寫的那份報告,都是基於我被篡改過的記憶。裏面有多少是真的,嘿嘿。」

林傑的笑聲中帶著不甘與苦澀,這是徹頭徹尾的失敗,對一個在刑偵方面如此自負的人來說,是難以承受的打擊。

「但是你活著回來了,太歲並沒有在你身上。」後半句話我盡量讓自己不要說得很遲疑,同時在心裏又回想了一遍林傑的形象,確定了他精瘦的身體上並沒有可疑的凸起物。但是被太歲附過體,天知道會有怎樣的後疑症,此前並沒有類似的案例可供參考。我迅速地想到了何夕,噢,那完全不同,完全不同。

「他曾經在我身上。」林傑的神情又恢複自然,事情過去了這麼久,他不知私底下想過多少回,早已經接受了現實。

「他曾經在我身上,」林傑說:「他為我虛構出一段記憶,使我誤以為它已經死了,這樣特事處就不會再追捕它。至於我帶回來的那點組織,也許是它從自己身上弄下來的無關緊要的部分,也許是其它沒有智慧的普通太歲,反正被火燒成了那樣子,我們什麼都檢查不出來。案子就那樣結了,它海闊天空,可以喘息恢複,等待某一天再回來。」

「它果然還活著。」我喃喃自語,然後握緊了拳頭,問林傑:「可是你就這麼算了,認輸了?」

「我認輸。」林傑說了句讓我想不到的話:「因為我確實輸了。」

「你如果認輸,這輩子就再也沒有翻過來的機會。」

林傑笑了:「那多,你以為我還是個熱血少年嗎,或者,你自己還是個熱血少年?」

呃……

林傑摸出枝煙要點上,瞧見桌上的半截煙,搖搖頭把煙塞回盒裏,說:「的確,如果我認輸,那這輩子就再沒有翻過來的機會。但我這一輩子,抓到腦太歲肯定不是最重要的事。如果我不認輸,那就再也沒有和菲菲回到一起的機會了。你明白嗎?」

我默然,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