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低語

那多 作品 第 24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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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就沖著我來試試。我低聲說。

然而我的大部分精力,卻依然被腦太歲牽扯著。張岩那邊,又不可能不上心。時時刻刻,心裏都有這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在打架,搞得我心神疲憊。

我知道張岩失蹤我並沒有責任,可是我又覺得我是有責任的。心煩意亂之下,我甚至去撥張岩的手機,等到聽見「您撥的電話已關機「的聲音,才想起來張岩是不可能接聽電話的。

這樣下去,也許我一件事情都辦不成,畢竟我不會分身術也沒有分心術。在又一次拜托梁應物幫忙連張岩的失蹤案一起查之後,我定下心來,把張岩和劉小兵的事情暫且拋開。

‧再一次思量發生在林傑身上的一切時,我依然遍體生寒。

如果不是腦太歲的寄生會在身體上留下痕跡,如果不是他看見了這個痕跡,那麼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某部分記憶是被「植入」的。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自己做了什麼,甚至想了什麼,都完全不在記憶裏。這該有多可怕。

這樣的「我」,還是真正的「我」嗎?所謂人的自我意識,就這麼容易被突破,被摧毀啊。

有那麼一瞬間,我自己都疑惑起來,會不會我也是這樣,我記憶中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我記憶中的人生,是真的嗎?有什麼證據證明嗎?也許我也被人篡改過記憶,也許我‧本就是另一個人呢?

我趕緊把這種想法驅離腦海,可不能鑽這種牛角尖,會鑽成瘋子的。

安排好報社的事情,我去租了輛皮實的普桑,打算以林傑的回憶錄為線索,重走當年他走過的路。腦太歲已經逃逸了四年,在這四年裏,它是安安份份地恢複著呢,還是已經害了許多人?

當然,在此之前,我還有些准備工作要做。這一行,可能會直接對上腦太歲,在面對這種人類連一知半解都談不上的生物之前,我得先面對自己。

六 太歲起源


「很古怪的問題?哎,那老師,你是熟悉我們處的,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有些不方便說的,我要先請示一下郭處。」

「你誤會了,我想問的是四年‧的一句閑話。確切地說,是2005年12月15日早晨七點半左右,林傑開車出警局的時候和你打過一聲招呼……」

「噢拜托,我怎麼還可能想得起來這種事情,四年前啊。」

「他問你是否又賭贏了,你答贏了半包中華煙錢,你還記得這個對話嗎?」

「哈,哈哈,還真記得。那晚前半夜我贏了一箱煙錢,到早上就只剩了半包,印象深刻啊。回想起來,那天早上,他是開車去查江文生了吧。案子破的很漂亮,可惜了。但你問這個幹什麼,難道這裏面還有什麼……」

「沒什麼,隨便問問。謝謝啊。」我也不管黃雋信不信就掛了電話,反正他‧狐疑,也猜不到正點上。

從七點三十二分這個點開始,我將照著「我的回憶」中所述,一路追索下去。

車駛上高架,這一次上匝道沒有封閉。回憶錄上有許多環節驗證起來都比黃雋麻煩得多,比如說闖上封閉的上匝道和交警點頭示意這段。我打算跳躍式地把容易證實的環節先驗過了,確定大範圍後,如果需要再進行回溯。

高架上迎面的電子路況途圖上一片擁堵的黃色,我到達滬杭高架莘莊收費口花費的時間將比四年前的林傑多得多。通常我被堵著的時候總是很煩燥,不過此時我卻心懷沉靜,享受著與腦太歲再次交鋒的時刻緩緩地,一點一的接近。

我搖下車窗,冷空氣在昨夜最後肆虐了一把後已經離去,氣溫正在回升,風一股一股地吹進來,和著陽光,挺舒服。這就是我身為我的感受啊,我可不想被某種異類取代我自己。哪怕只有一分鐘。

或許,我應該再回想一遍自己的過去,如果我和林傑一樣失敗了,會不會也被編織出一段記憶,取代自己的過去呢?我所珍視的所有人,也許在記憶修改之後全都沒有了任何價值。那種自以為清楚明白,其實卻渾渾噩噩的日子,和死亡一樣可怕。林傑還是幸運的,他被修改的記憶,只是和腦太歲有關的部分,如果他變得不認識林菲菲了,該有多可‧。大概這就是他再不願回特事處的原因吧。

車流緩慢,我被裹挾其中,神遊別處。許多念頭思緒紛至遝來,某些模糊的畫面時而閃回,恍惚間又把我拉回昨夜的談話中。

談話開始於一個意外。我的人生中總是充滿意外。

那時我坐在一家營業至淩晨二點的咖啡館包房裏,門被推開時,進來的人讓我大吃一驚。

「為什麼會是你?」我問。

「就是我。」梁應物回答。

我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不歡迎我坐下來嗎,關於太歲,我有許多可以告訴你。」

於是我就只能坐在那兒,一邊揣測著他的來意,一邊‧他說。有些是我知道的,有些是我猜到的,有些是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