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低語

那多 作品 第 30 頁 / 共 59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期貨的是座叫六裏嶺的小山頭。巧了,林傑記憶中,他擊斃江文生,就是在六裏嶺一處無人居住的獵人小屋旁,一樣也起了火,只是沒燒掉整座山頭而已。看來腦太歲編織的虛假記憶,也是有原型的。

五兄弟活著的時候是禍害,忽然間死了,除了他們還或者的老娘痛哭流涕之外,沒人惋惜,背後感慨天道循環報應不爽的人,倒是肯定不少。所以,為是麼這樣巧,五個人都跑到六裏嶺去,並且在火起時沒能跑出來,沒有人去細究。就是這山火是怎麼起的,事後林業局派人草草調查,也沒有結果,只說是意外起火。

哪裏可能是意外起火,分明是縱火。

我把自己代入林傑的角色,大腦全力開動。假設縱火是腦太歲所為,那麼它必須具體附生在某個人身上,控制他實施縱火。這個可能是江文生,可能是林傑自己,也可能是另一個未知的人。找到這個人,就重新找到了鑰匙。

那麼先從目擊者開始查,有沒有目擊者?誰是第一個看見火起的,誰是第一個救火的?我在附近問了幾家人家,卻都無解。山火起,聲勢浩大,第一時間發現的有許多人,但都是遠遠望見的。沒有哪個人在現場,哦,是沒有哪個還活著的人當時在現場,除了已經死去的房氏五兄弟。

目擊者這條路走不通,事後調查工作呢。關於起火的原因,要不要再去找當年調查大火的林業局有關人員呢?我一琢磨,估計找了也沒有用,調查員肯定不是專業鑒別人士,調查的手段也必然粗糙,當年沒查出個所以然,我現在再回頭去問,更問不出什麼曆來。如今重新再請專業人士查?開什麼玩笑,山上樹啊草啊都重新長得鬱鬱蔥蔥了,沒有時光機,拿什麼查?

如果是林傑,這種情況,他肯定還有其他的招術,他會做什麼呢?

想不出來,我又不是林傑。

我重重一拍自己的腦袋。對啊,我又不是林傑,幹嘛要學他,做回自己不好嗎。好歹我在特事處也是個小名人,誤打誤撞地解開過許多詭異事件的謎團,也不能說是全靠運氣吧。

做回我自己,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天色已晚,先找個地方住下,總不能再和昨天一樣,找個加油站停睡在車裏。

縣醫院不遠處,有一個招待所,院子裏能停車。林傑的虛構記憶裏,就有這家招待所,他「記得」自己完成任務後,在這兒住了一夜,次日清晨驅車開回上海。沒想到還真的有,腦太歲編故事實在細致。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女人,完全是一關不上的話匣子,我只是稍稍寒暄了一句,她就把男人不工作兒子不讀書等一些列家庭矛盾都攤給我了。

我向來是很不耐煩聽這個的,但常常又被迫聽這種事情。沒辦法許多時候,你得等采訪對象把情緒宣泄幹淨了,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我不需要采訪這個老板娘,但還是耐著性子聽她說話,因為我意識到,她這樣性格的一個人,又做了南來北往的客店生意,這小縣城裏,怕是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了。

因為我的出奇配合,她甚至邀請我吃晚產——一大張她自己烙的面餅。

「餅很香啊,你人真好。」我奉承著。早就搬來張椅子坐在她櫃台前,就著碟花生,擺出一付要和她聊一個晚上的架勢。

「老實講,我原來對你們這裏啊,印象可不算太好。我有一個表兄,前兩年開車打這裏過,被路霸搶了呢。

「前兩年?哪一年的事情?」她問。

「零五年。「

「那難怪了,打從零六年起,就沒這事情了。你哥被搶,是不是在……「她說了個地名,因為口音的關系,我沒有聽得很清楚。

「就是國道靠近六裏嶺背面那段。「她見我疑惑,又補充說。

「應該是那兒,聽你的意思,零六年開始你們這兒公安打擊了?」我故意問。

「嘿,不用公安打擊,有老天爺看著呢,那五兄弟不知幹了多少壞事,被山火給燒死了。」

接著,老板娘就開始曆數房氏兄弟禍害鄉裏的事跡,直說到他們被一場無由大火所燒。

「你說奇怪不奇怪,就這麼被燒死了,他們怎麼一塊兒去了山裏呢,還一個都沒逃出來。所以說,這全都是報應啊。」

看來這就是鄉裏鄉鄰對這事情的結論。在刑偵人員看來別有玄機的疑點,對老百姓們來說,用「報應」二字就都能解釋通了。

這些信息對我的價值不大,我一邊聽著,一邊在想,房氏兄弟設路障攔車收錢的地方,就在六裏嶺邊,這意味著什麼。

先前我在縣醫院了解過當年房氏兄弟受傷的情況,五人身上都有傷,兩人重一些,三人輕一些。常常我的思路會有點滯後,到現在和攔車點的信息一碰,我總算是整理清楚這背後的意思。

一個法醫和五條凶狠的大漢幹了一架,居然還贏了,這是林傑被編織過記憶裏德信息。實際上呢?

江文生在被腦太歲附體前,肯定是沒有多強搏擊能力的。附體後就變得如此神勇?難不成腦太歲主動輸送能量給這幅軀體,讓其力大無窮刀槍不入?並不是說絕對不可能,但在腦太歲消耗了大量能量附體之後,這種可能性很小。

從五兄弟的傷勢來看,並沒有哪個人的傷重道喪失行動能力。一般在搏鬥中,一對多並取得勝利,只有兩種情況。第一自然是把所有人都打到,第二是殺一儆百,把至少一個對手迅速殺死或重傷,讓其他人知難而退。這兩種情況,都和五兄弟當時的傷情不符。

另一個有用的信息是,五兄弟去就診時,有幾個人身上染了大灘鮮血,讓醫生以為他們傷勢極重,但檢查後才發現時輕傷。醫生肚子裏就覺得,那多半是別人的血,但五兄弟的凶威放在那兒,誰敢去問呢?

的確是別人的血,我想,是江文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