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這是怎麼回事?」雖然形勢似乎轉好,我沒放松警惕,用帶著蘇北口音的普通話問。
「我是智蟻科技的董事長,裘均一。第一個人遞了張名片過來。
智蟻科技‧太歲?昆山?怎麼回事?
我腦子裏亂作一團。
怪不得我覺得他臉熟,智蟻科技的電視廣告做的鋪天蓋地,許多黃金時段裏都能看到,在廣告裏裘均一作為董事長親自上陣,自賣自誇,廣告之俗直追當年的腦白金和「羊羊羊」。可有的時候大俗才能大賣,看看他們蟻粉的銷量就知道。
「這是我們公關部的總監汪涵,這是保衛處的崔強。」
「您好。」汪涵笑著和我打招呼,崔強則低著頭,說了句「你好,對不起。」
「我來跟您說明一下情況。」裘均一說。
照他的說法,智蟻科技要推出一種新的養生蟻粉,非常有效果,可以說是突破性的。在正式推出之前,想從社會上招一批試吃者,在試服其間,隔離在智蟻科技的療養院裏,以保證效果觀察的准確性。
這個任務派給公關部,還有相關的經費,公關部人手不夠,就從保衛處調了些人來做這件事。
結果,有的人就打起了自己的算牌,打算找些流浪漢來,給他們包吃包住,而本該給每個試吃者的五千塊錢,就自己截留下來了。
「包吃包住,這是好事情,為什麼要這樣把我弄過來,還電擊我?」我問。
「我……對不起,我……」崔強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汪涵苦笑一聲,說:「這個崔強,在來我們這兒之前,是被城管開除的,他一貫的對你們,就……就不是很客氣。」
我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說,對崔強這個前城管來說,流浪漢是沒人權的,還和你廢話什麼,直接拉上車弄過來就是。當然現在城管也不見得有這樣野蠻,但崔強可是被城管開除出隊伍的家夥。
崔強恭恭敬敬給我道歉,希望我原諒,但我總覺得,這裏面有哪裏還不太對勁。
為什麼不再昆山本地找,是因為上海大城市流浪漢多;為什麼晚上來抓人,是因為白天流浪漢都在「工作」,晚上方便;為什麼不和流浪漢說清楚而直接綁架,因為崔強天生野蠻;為什麼把我關在木屋而不是直接送到療養院,是因為崔強要和我說清楚「規矩」,免得我去要那五千塊錢;為什麼要再點擊我,還要給我上鐵鏈子,是因為想讓我老實點聽話點。
這一切都可以說得通,但這一切都非常勉強。
「那其它試吃的人呢,也都和我一樣被抓來嗎?」
「不不,你是第一個。要是還有其他人也和你一樣,那還了得,我直接就把這家夥扭送公安局了。」裘均一說。
第一個?難不成我的「失蹤」只是偶然事件,和之前那麼多流浪漢的失蹤全無關聯?
汪涵拿出五萬塊現金放在床頭櫃上給我「壓驚」,然後崔強拿出一張寫好的悔過書,希望我簽個字,算是原諒他,讓這件事情過去。
「那我現在可不可以再參加試吃?」我問。
「出了這件事情,如果你再留下來,以後……怕有些事情說不清楚。老實說,你要是一報案,崔強關進去不說,我公司的形象也會受損。當然這事情本來就是我們部隊,如果你真的還想參加這個活動,先收好這慰問金,我們把你送回上海。回頭你征四海來我們公司報名,就可以參加。」
話說得滴水不漏,如果我再要問什麼,就只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了。要是我真的是個流浪漢,肯定就是拿了五萬塊走人了。
我相信他們應該無從知曉我的身份,是什麼原因讓他們這般作態呢?
要不要暴露呢,還是不要把,萬一這個智蟻科技真有什麼問題,豈不是打草驚蛇了嗎。
簽了字,拿好五萬塊錢,我坐著智蟻科技的小車返回上海。臨走,我問裘均一,能不能要點他們的「新產品」自己回去嘗嘗,他爽快答應,給了我一個禮盒。
「這是老產品的包裝禮盒,裏面裝著的是我們的新產品。產品每上市,也沒設計好新包裝,拿這個先裝著。你回去一天一小勺,一吃就有感覺。這次對不住你了,你拿著這點錢,做點小生意,也比到處流浪好啊。」他握著我的髒手,懇切地說。
十 墳場
這座小山從前叫什麼鏡子,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提了。就連這位土生土長的老漢,也開始管它叫「蟻山」。
又見到我,他顯出了農家人特有的熱忱,就像是見樣,到老朋友一樣,給我遞煙,看見我身邊多了兩個跟班,就問是不是為了當年那件奇事,要來做個「大訪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