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切正常。我都快忘了。過段時間想換份工作。」
「不當推銷員了?」
「想做點別的。不過現在挺難脫身的,畢竟除了這個,別的還都不會做。你呢,除了上課,平時都做什麼?」
我想了想近來的生活。
「看書。」
「看書?」他有點驚訝,「書那種東西,是睡覺前用來打發時間才看的。總是看書,不出來玩,也太孤單了點。我看書看半個小時就受不了了。」
「嗯。」
「偶爾玩一下遊戲也好。你玩遊戲嗎?」
「不太玩。」
「哪天教你吧?」
「好。」我說。
後來,我一連花了好幾天時間去找高覽。
他消失了。那天我偶然經過校門口時,發現潛行快遞公司的招牌已經不在那裏。我按照原來的電話打過去,被告知此號碼是空號。高覽的手機也已經停機。我只有猜想,他大概換了辦公地點,也換了手機。可是,給倉庫打電話也是空號。
潛行快遞公司,好像從此不存在了似的。
我打到114查號台,然而話務員找了很久,最後說沒有這個公司的號碼。我道過謝放下聽筒,接著給那兩個送貨員打電話,其中一個接了,卻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我還想再問,對方竟然說了一句「不想再說了」,就掛斷了電話。
最後,我親自去了一趟倉庫。在那裏看到大門緊鎖,而門上原本寫著潛行快遞公司的字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在門的旁邊,我看見一則出租告示,便按照上面寫著的電話打過去。接電話的人聲音很陌生,他說這倉庫是自己買下用作出租的。我就問他是否知道以前的潛行快遞公司搬到哪裏去了。他說他也不清楚,只是突然有一天,公司老板突然來退租,大概換了辦公地點。我問他有沒有聯系電話,他就給了我一個座機號碼,說是高覽住處的電話。
我按照電話打過去,一個大概是房東的女人接起,說上個月高覽就退了房,回家養病去了。至於得的是什麼病,當時病情如何,以及新的聯系方式,她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
這就是我最後得知的,有關高覽的情況。
傍晚下起了大雨,雨棚被打得劈啪作響,我斜靠在沙發上,半醒半睡地注視早已打開的書本。雨過之後,帶著潮味兒的風開始吹來,輕輕搖晃著窗簾。我這樣躺了一會兒,站起來關窗戶的時候,突然瞥見樓下站著一個人。
是劉小軍。他站在樓下的草地上,正和一個穿黑雨衣的人激烈地爭辯著什麼。那人雨衣的帽子拉得很低,看不見他的臉。只能大概看出,是個男人,而且,矮得出奇。劉小軍渾身濕透,頭發也貼在臉上,大概剛才下雨的時候一直沒有打傘。可他到這兒來做什麼呢?
爭論似乎越來越激烈了。劉小軍的手甚至都揮舞起來,但那個人卻始終一動不動。這種情形,一眼便可以得知,劉小軍處於劣勢。他的爭辯看起來更像是掙紮。然而這時,情況卻突然起了急轉直下的變化。
那個穿黑雨衣的人,正向劉小軍一步一步地逼近。劉小軍的臉色也變了,踉踉蹌蹌地朝後退著。看樣子,他似乎想拔腿就跑,但雙腿顯然沒有了力氣。那人突然舉起雙手,一把掐住了劉小軍的脖子,和劉小軍一起跌倒在地上。從窗戶裏看去,只能看見黑雨衣下劉小軍掙紮踢打的雙手和雙腳。
我暗叫了一聲糟糕,連忙轉身沖出門去。出門前不忘帶上手機,萬一發生點什麼,也好報警。
然而,當我氣喘籲籲地跑到樓下時,卻只看見劉小軍一個人,正從草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來。他看見我,臉色頓時為之一變。
「你怎麼樣了?」我跑過去扶起他。
然而他卻一把推開我,退後兩步,一邊喘著氣,一邊盯著我的臉說道:「你看見什麼了?」
我愣住了。因為那時,我看到了劉小軍的眼神。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眼睛裏那一瞬間的凶狠和警惕,卻明明白白地暴露無遺。
「沒什麼,」劉小軍說,「我是來找你出去喝茶的,剛剛走到樓下,地太滑了,就摔了一跤。」
「那……現在沒事了?」
「腿有點疼。這個樣子大概也沒法出去喝茶了,改天吧。」
「好,」我說,「改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