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追蹤到這裏,辛苦你們了。」秦宜絲毫不見驚惶,從彼得和尚身旁站起身來,神態像平常打招呼一樣。
柳苑苑射來兩道銳利的目光:「你可知道背叛主人的下場是什麼嗎?」
「生不如死嘛,和給他幹活也沒什麼區別啊。」秦宜滿不在乎地說,「何況我從來就沒忠心過,談不上背叛。」
「哼,主人早就知道你和韋勢然在南明山約好了,以為隱瞞得很好嗎?韋勢然如今自身難保,我勸你早想清楚得好。」聽完她的話,秦宜還是笑盈盈的,只是上翹的紅唇多了一絲勉強的抽搐。
柳苑苑這時把注意力轉向仍然躺臥在石板上的彼得和尚,本來鋒利如刀的視線變得有些柔和。
「情東,你為何不當初說出那句話呢?」
彼得和尚苦笑一聲,金絲眼鏡顫巍巍幾乎要從鼻子上滑落:「貧僧沒什麼好辯解的,都是我的錯。」
「這麼多年來,我顛沛流離,吃盡苦頭,你卻躲進寺廟裏落個清閑,倒還真是六根清淨啊。」柳苑苑的話中充滿了憤懣與嘲諷。彼得和尚對此輕歎一聲,沒有作聲,等於是默認了。
「若非有主人收留,只怕我早死了。你說得對,我一個外姓人,有什麼資格搶你們韋家的筆!所以主人給了我一枝筆靈,一枝當我再次遇見你時可以令你明白我痛楚的筆靈。」
彼得和尚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柳苑苑的筆靈似乎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壓迫,彼得和尚孱弱的身體根本無法負擔如此之大的愧疚。
「你的筆,究竟是什麼筆?」諸葛一輝忍不住開口問道,他也算得上是一個筆癡,精通諸家名筆,可柳苑苑的筆靈他卻認不出來。
柳苑苑不屑道:「主人的見識與蘊力,不是你們這些諸葛家的小輩能理解的。」
秦宜和顏政想要過來幫彼得和尚的忙,卻被他掙紮著攔住了。彼得和尚強忍著痛苦從石板上坐起來,雙手合十道:「苑苑,我負你良多,就是萬刃加身,亦不能償。」
「那你現在就死好了,我不要你萬刃加身,只要一刃加身就成。」柳苑苑冷冷道。王爾德不失時機地甩過一枝飛筆,恰好插在彼得和尚身旁的石壁中。
彼得和尚拔出飛筆,緩緩道:「……我若依言而行,你能否不再糾纏我的這些朋友?」
「你究竟信不信我?」柳苑苑突然問道,口氣和當日在韋家藏筆洞前一模一樣。
「我信。」彼得和尚回答,苑苑的筆靈在他身上施加的壓力,幾乎已到了極限。突然「啪」的一聲,他的右眼鏡片裂出了一道縫隙。
彼得和尚拔出飛筆,正欲刺向心髒,手腕猛地一酸,飛筆已經被顏政打落。
「彼得你瘋啦?女性雖然不能騙,也不至於這麼實在啊!」顏政沖他大吼,然後轉過來對著柳苑苑,問了一個極之突兀的問題:「柳小姐,你還愛彼得嗎?」
縱然是柳苑苑這樣的女子,也在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快回答我,是或者不是,不要想。」
「他死了最好。」柳苑苑立刻回答。
「那就是還愛著他嘍?」
「對……嗯?胡說!我不是說了嗎?他死了最好!」
顏政笑道:「要死要活,這是戀愛中的男女才會有的現象嘛。」
柳苑苑冷著臉道:「胡說八道,誰跟那和尚談戀愛!?」
顏政立刻回答:「這麼努力地否認,也是心虛的表現。」
「放肆!你以為你是誰!?」
「嗯,惱羞成怒,是因為說中了心事吧。你看,你甚至不敢直視我的雙眼。」
說來也怪,顏政這麼說著,柳苑苑確實把視線遊移開了,她發覺不對頭,趕緊移回來,可顏政已經下了結論:「果然是吧!眼神遊移,飄忽不定。」
柳苑苑自從負傷離開韋家,再沒有與人相戀過。說到男女情感之事,哪裏是顏政這種資深人士的對手,輕易就被牽著鼻子走了。就連王爾德在一旁聽了,都咋舌不已,佩服道:「顏,你太令人驚歎了。我和柳小姐雖然百年好合,也沒你了解得這麼深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