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爾德摸著熱辣辣的臉頰,心中不解,明明別人告訴他中文「百年好合」是形容同事之間的友誼就像交往了一百年那麼深厚,柳小姐為何如此大發雷霆?
顏政此時占盡優勢,得意洋洋道:「柳小姐,對自己要誠實一點。你根本不想讓他死,又何必演這出戲呢?大家都放下偽裝,高高興興地百年好合,不是很和諧很完美嘛!」
秦宜也趁機道:「對啊對啊,柳姐姐您也老大不小了,那些陳年舊事何必計較呢,彼得大師都知道悔過了,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啊!」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生生把岩洞裏的肅殺氣氛攪得七零八落,柳苑苑哭笑不得。
正在他們談話的時候,身後的岩壁開始浮現出奇特的漣漪,像是一滴水濺入池塘。漣漪一圈一圈地擴大,逐漸覆蓋了側面的石壁,甚至有層層微微的石浪翻湧。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諸葛一輝,他覺得周遭環境不對勁,面色一凜。他悄無聲息地挪動身體,伸手過去試探,卻發現手可以輕易伸入石壁,就像是伸進水裏一樣,而且十分冰涼。
更令他驚駭的是,岩壁液化的趨勢正在擴大,這個岩洞本來就不大,過不了幾秒恐怕就會擴展到整個洞壁甚至地板,屆時所有人可就是在水面一般的岩壁包圍之下了……他想開口示警,可又覺得不應該告訴柳苑苑一幹人。
話音剛落,所有人突覺腳下一空,身體急速下滑,原本堅實的石地在一瞬間似乎變成了爛泥塘——不,更像是深潭底部那冰冷徹骨的水一樣。
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淹沒在岩石之海中,未留下任何痕跡,只剩下諸葛一輝、王爾德與數只筆僮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十四章 海水直下萬裏深
——出自《全唐詩》一百六十二卷·李白〈遠別離〉
最初的感覺是一片黑暗,無比深沉的黑暗。周身都被黏稠的東西包裹著,雙腳踏不到堅實的地面,只能像遊泳一樣不停地蹬動。
「這裏就是高陽裏洞?」
羅中夏目不能視物,只能緊緊握著小榕的手。黑暗給了他一個絕好的理由,於是少女滑嫩細膩的手被他肆無忌憚地握住。小榕沒有表現出抗拒,她安靜地浮在羅中夏身旁,一動不動,聽到羅中夏問起,方才回答道:「容我想想……」
他們現在處於一種奇妙的懸浮狀態。四下俱是一片黏稠滑順的介質,身體被深深浸泡在這片介質之中,既不會下沉,也無從上浮,就像是被裹進一大團黑漆漆的膠質果凍裏一樣。他們就是這麼飄浮著,動彈不得,就連時間也似停滯了一般。
好在除了視覺以外,其他四感尚在,甚至還能聞到一股隱隱的清香味道從黑暗中傳來。
羅中夏聳了聳鼻子,覺得這香氣似乎在哪裏聞到過。小榕忽然伸過一只手來,劃開黏液,伸到羅中夏胸前點了點,輕聲道:「你覺得周圍這些東西像什麼?」
「果凍吧……」他老老實實回答,這是他貧瘠想象力的極限。
小榕撩起幾縷黑暗,輕聲吟道:「黝如漆,輕如雲,清如水,渾如嵐。」
羅中夏贊道:「你這幾個比喻很貼切,可比我強多了。」他也抬手揚了揚,雖然目不能視,卻能感覺到有絲絲縷縷的黑暗從指縫滑過,十分柔順,頗為舒服。
小榕道:「這乃是古人詠物的句子,但你可知詠的是何物?」
羅中夏一愣:「詠物?這四句難道不是說周圍的這些玩意兒?莫非古人也陷入過這種黑暗中?」
小榕道:「這四句乃是出自明代大家方瑞生的一本著作,而那本書的名字與我們身處的環境有莫大的關系……」
「那本書叫什麼?」
「《墨海》」
聽到這兩個字,羅中夏恍然大悟,難怪自己能夠聞到那股奇特的香氣,原來那竟是墨香。在鞠式耕為他作特訓的時候,羅中夏沒少蘸墨寫字,對這味道本是極熟。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正身處墨海之中?」羅中夏忍不住開始想象自己已經被墨水泡成了歐巴馬的樣子。
小榕點頭道:「這墨海不是尋常之物,可不要忘了我們剛才是如何進入裏洞的。」
「沈括?」
「正是。」小榕似乎已然想通了諸多要素之間的關聯,顯得胸有成竹,「沈括此人,擅長制墨。以他的題壁為鎖匙,裏洞內又灌以墨海,再正常不過了。說不定這墨海之局,就是沈括當年親自設下的,果然很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