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靈3·沉憂亂縱橫

馬伯庸 作品 第 43 頁 / 共 6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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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蠢話!小榕的詠絮筆自己不是親眼所見嗎?何況就算現在,都能感覺得到小榕體內筆靈特有的呼吸,在自己的懷抱裏異常真切。

懷抱……嗯……

羅中夏突然沒來由地背後一陣發涼,他還沒來得及扶起小榕,就看到十九那冷冰冰的視線直射過來,像她的柳葉刀一樣鋒利,輕易就刺穿了自己。

此時其他幾個人的墨團也破裂開來,陸續踏上了葛洪丹鼎的鼎底。

成周甫一落地,發現自己左邊是十九,右邊是顏政,嚇得一溜煙跑到柳苑苑身後。別人還好,顏政可是成周最害怕的家夥之一,他在醫院裏那次凶悍的演出徹底嚇破了成周的膽子。

柳苑苑厭惡地瞪了這個懦弱的家夥一眼,不知為何主人堅持要派他來參加這次行動。她環顧一下四周,發覺形勢對己方不利,筆僮和操縱筆僮的王爾德不知為何都沒出現,自己和一個廢物要對付三個、不,四個筆塚吏,難度可著實不小。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個人需要打個招呼。

「勢然叔,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她冷冷地對老人說道。

韋勢然對柳苑苑的出現倒是毫不吃驚,穩穩端坐在方硯上,笑道:「真慚愧,這一次可不是。你看連我自己都陷入筆陣,動彈不得。」

「哦?」柳苑苑白皙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稍現即逝,「這是你開的拙劣玩笑?還是另外一個圈套?」

「唉,難道我在你們的心目中,就只有這兩種形象嗎?」

「在主人眼中,你這頭老狐狸和那頭小狐狸,都是不可信賴的。但是你們居然勾結到了一起,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柳苑苑冷冷說道,旁邊秦宜沖她做了一個鬼臉。在針對彼得和尚等人的圍攻中,秦宜非但沒有完成隔離羅中夏的任務,還幫助彼得和尚逃離包圍,使得整個行動功敗垂成。若不是柳苑苑跟蹤及時,恐怕她一直到現在還在與王爾德兩手空空地在南明山上轉悠呢。

韋勢然道:「你家主人和我只是合作關系,談不上信賴不信賴。我自行其事,他坐享其成,這都是事先約定好的。至於我如何行事,他又如何坐享,全憑各自造化。我如今運氣不好,被陷入筆塚主人布下的筆陣之內。就這麼簡單。」

柳苑苑冷哼一聲,不再說什麼,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羅中夏:「原來這就是青蓮筆的筆塚吏,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褚一民居然死在了他手上?嘖。」

「是死在了你家主人手裏。」韋勢然提醒。

「連這麼個毛孩子都打不過,形同廢人,何必留存呢。」

關於這句批評,羅中夏並沒注意到。他如今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避開十九的目光。為了不顯得刻意回避,他略帶尷尬地與顏政交換了一下失散以後各自的情況。

原來彼得和尚他們休養的那個岩洞,正是與高陽洞相反山體對向的凹窟,其實與高陽洞中間只隔一層薄薄的石壁。適才羅中夏觸發了沈括的機關,讓整個岩體都被波及,這一處凹窟也連帶著被液化了。

顏政看了看小榕,又看了看十九,帶著調笑對羅中夏道:「這才是你真正的劫數啊!朋友。」

羅中夏讓顏政暫且扶住小榕,訕訕湊過去要對十九說話。不料十九只冷冷說了兩個字:「走開。」他嚇得立刻縮了回來。

這時韋勢然拍了拍手,把這葛洪鼎、米芾硯構成的筆陣之厲害約略一說,說得在場眾人個個面色大變。他們落地不久,只覺得這鼎幽靜清涼,卻沒想到其中藏著如此厲害的殺招。倘若真是韋勢然推測的那樣,只怕這一幹人誰也逃不出去。

「我可不信!」柳苑苑大聲道,「只憑你空口白話,就想嚇退我們嗎?」她話說得中氣十足,腳步卻一直沒有向前靠去。對於這個深不可測的老狐狸,她還是有那麼幾分忌憚。她身後的成周更是大氣不敢出一口,唯恐別人把注意力轉向他。

韋勢然道:「我這硯下就是丹鼎大火,一旦離開,屆時大家一起被葛洪丹火燒作飛灰,直登天界,豈不快哉?」

鼎內一下子安靜下來,此時這裏的氣氛就如同那筆陣一樣,保持著一個精巧、脆弱的均衡。一共有八個人,卻分成了三派。韋勢然和小榕、秦宜顯然是一邊的;柳苑苑與成周站在他們的對立面;羅中夏、顏政、彼得和尚與十九是中立的第三方——每一方都有麻煩,韋勢然動彈不得,小榕又虛弱不堪,只剩秦宜勉堪一戰;成周是個膽小如鼠的廢物,柳苑苑孤掌難鳴;至於第三方,羅中夏對十九的怒氣噤若寒蟬,到現在也不敢直視。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這八個人之間的關系錯綜複雜,實在不知是該先大打一場,還是先求同存異,逃出生天再說。這個高陽裏洞內的鼎硯之局,儼然變成了一個尷尬的牢籠。

「如果要打起來的話,恐怕會是一場混戰啊。到底最後仍舊站著的人是誰呢?」顏政饒有興趣地自言自語,「至少我希望不是韋勢然。」

「為什麼?」羅中夏心不在焉地問,他現在的心思,被對小榕的擔心、對十九的愧心和對鼎硯筆陣的憂心交替沖擊著,懷素的禪心搖搖欲墜。

「因為他若是從那方硯台上站起來,咱們就都死定啦。」顏政自顧哈哈大笑。能夠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情講冷笑話的,就只有顏政一個而已。

十九和柳苑苑同時怒目瞪視,覺得這男人簡直不可理喻。

韋勢然卻頗為欣賞地瞥了他一眼:「你就是顏政?」

「正是,顏是顏真卿的顏,政是政通人和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