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變不驚,從容若定,真是有大將之風。」韋勢然點點頭稱贊道,「不愧是宜兒看上的男人。」
顏政面色絲毫不變,笑嘻嘻一抱拳道:「我對秦小姐也是十分仰慕的。」
秦宜眼波流轉,也毫不羞澀地站起身來,咯咯笑道:「你們兩個,絲毫也不顧忌人家面子,就這麼大剌剌說出來,羞死人了——我給你的筆,可還帶在身上嗎?」
顏政張開五指:「一直帶著哩。」
顏政的畫眉筆是秦宜從韋家偷出來的,後來被他歪打誤撞弄上了身,這麼算起來的話,他們兩個確實頗有緣分。
柳苑苑這時沉著臉喝道:「好對寡廉鮮恥的男女,你們未免也太沒緊張感了吧!?我們之間的賬,還沒算清楚呢!」
秦宜立刻頂了回去:「按輩分,我得叫您一聲姨哩。您的少年感情生活不幸,可不要遷怒於別人嘛。再說了,幸福就在你跟前,你不抓,能怪得著誰?」她伶牙俐齒地一口氣說完,大大方方挽起了顏政的手臂,同時朝著彼得和尚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
柳苑苑大怒,她冰冷嚴謹的表情似乎產生了一些憤怒的龜裂:「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們乖乖受死就好!」
「把我們幹掉?這計劃很好啊,那麼然後呢?自己孤獨地在鼎裏煢煢孑立,終老一生?哦,對了,你不用孤獨一生,你還有那個矮胖子陪著你,在這丹鼎裏雙宿雙棲。」
秦宜詞鋒滔滔,她說得爽快,突然下頜一涼,一道白光貼著她臉頰飛過,刺入她身後的鼎壁,卻原來是一枚繡花針。柳苑苑微微屈起右拳,指縫裏還夾著三枚鋼針,冷冷道:「你再多廢話,下次刺到的就是你的嘴。」
秦宜毫不示弱,立刻振出自己的鱗角筆,化出數把鱗角鎖浮在半空,遙遙對准柳苑苑,嘲笑道:「苑苑姨,我這麟角筆你是知道的——不知你的筆靈是什麼來曆?不妨說來聽聽。」
柳苑苑的筆靈真身一直是個謎,它看似微弱,只能牽出人內心的愧疚,別無他用;但僅此一項能力,卻盡顯強勢。秦宜雖然一直與「他們」打混,卻也不知詳情。
柳苑苑傲然道:「你不用知道,也不會想知道的。」柳目一立,兩道銳利視線切過虛空,高聳的胸前灰氣大盛,很快匯聚成一枝筆頭傾頹如蓬的紅頭小筆。
一時間兩枝筆靈遙遙相對,鼎內原本稍微緩和下來的氣氛陡然又緊張起來。
就在沖突即將在兩個女人之間爆發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插了進來:「秦小姐、苑苑,容貧僧說兩句話如何?」
說話的原來是一直沒吭聲的彼得。他在雲閣崖那一戰受傷甚巨,加上又給秦宜講了那一大通往事,實際上已是心力交瘁,面色蒼白得嚇人,每說一句話都讓人覺得他命懸一線。那副金絲眼鏡殘破不堪,斜架在鼻梁上,看起來頗有些滑稽。
柳苑苑冷哼了一聲,卻沒有阻止。秦宜笑道:「彼得叔叔要講話,做侄女的我怎能不聽呢?」隨即也收起筆靈來。她當日潛入韋家,曾自稱是韋情剛的女兒,倘若所言非虛的話,論輩分確實該叫彼得和尚一聲叔叔。
彼得和尚向韋勢然略一鞠躬,起身道:「出家之人,本該六根清淨,不問俗事。可惜貧僧入世太深,不勝慚愧。與勢然叔您有失親之疑;與秦小姐您有奪筆之仇;與十九小姐有家族之爭;與苑苑你有負心之愧;與羅施主、顏施主兩位又有同伴之誼,可以說愛恨情仇,交相縱橫。」
他所說句句屬實,這鼎內的一幹人等,彼此之間的關系無不是錯綜複雜,難解難分,此時聽到彼得和尚說出來,眾人心中均暗暗點頭。
彼得和尚大大呼出一口氣,顯然是在極力壓制體內痛楚。
羅中夏有些擔心道:「我說彼得,實在堅持不住就別說了,反正若是真動手,我們也不會輸。」
彼得和尚搖搖頭,繼續道:「若在別處相逢,貧僧也不好置喙。但咱們現在都身陷鼎硯筆陣,身涉奇險,動輒就有性命之虞,就應該暫時拋卻往日恩怨,想想破局之法才是。像適才那樣仍執著於爭鬥,勝又何喜?最後只會落得兩敗俱傷而已。」
他這番話說得多少有些偏袒柳苑苑。如果真是打起來,這邊青蓮、如椽、畫眉、麟角四筆外加彼得,對那枝不知名的紅頭小筆與五色筆可是有壓倒性的優勢。
柳苑苑如何聽不出來弦外之音,她雖擺出一副不領情的表情,紅唇嚅動幾回,卻沒出聲喝叱。她身後的成周聽到彼得的提議,卻喜從天降,忙不迭地點頭道:「彼得和尚你說得很對,很對,這時候需要團結才是。」
十九卻不依不饒地叫道:「他們是殺害房斌房老師的凶手,我怎能與他們合作!」
顏政在一旁勸道:「哎,沒說不讓你報仇,只是時機不對嘛。你就算殺了他們,也是出不去的,豈不白白浪費生命?」
「能為房老師報仇,死而無憾。」十九斷然道。
「就算你自己不出去,也得為別人著想一下嘛。」
顏政看了眼羅中夏,這不看還好,一看更讓十九火頭上升:「哼,他自去快活!關我什麼事?」
顏政心裏暗暗叫苦,心想不該把這醋壇子打翻,連忙換了個口氣道:「就算是為你自己吧,殺房斌的一個是歐子龍,一個是諸葛淳,再加一個『他們』的龍頭老大。你跟這幾個蝦兵蟹將同歸於盡,有何意義?」
十九一聽,言之有理,剛閉上嘴,柳苑苑卻忽然發作了:「姓顏的,你說誰是蝦兵蟹將?」
顏政身為畫眉筆的傳人,對美女向來執禮甚恭,此時被突然質問,連忙分辯說:「我說成周呢。」成周最怕顏政,被罵到頭上居然不敢回嘴,只得縮了縮脖子,硬把虧吃到肚子裏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