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聲音從遠處飄飄渺渺地傳來,風雪中聽得不太真切。車胄早在數天前就接到了驛報,說劉備率軍路過徐州,剛才也有斥候來報。此時他親身出城相詢,不過是盡一下徐州鎮守的義務罷了。
車胄把長槍掛在得勝鉤上,騰出雙手准備抱拳相迎。這時,那三騎中的一騎突然朝著他快速移動。車胄眯起眼睛,注意到在那一騎的右側還帶著一條細長的黑影,只是看得不十分真切。
那一騎的速度相當快,馬蹄頻繁地敲擊著青石路面,清脆如進擊鼙鼓,很快便迫近城門。馬上的人影忽然俯低了身體,這是要發力的征兆。
車胄終於看清了——拖在馬右側的,是一柄長刀,刀如偃月。
月光一閃。
車胄一瞬間覺得天旋地轉,映入眼簾的先是夜空,然後是大地,最後是自己失去了頭顱的身軀,耳邊聽到坐騎的悲鳴,然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劉備據徐州自立!」
這個消息傳到許都以後,朝野立刻就炸開了鍋。許多人對劉備在許都的舉止記憶猶新,帶著疑惑問旁邊的同僚:「是那個整天在家裏種菜的劉皇叔?」他們想不到,那個見了誰都笑眯眯的招風耳,居然是這麼一個狠戾膽大的梟雄。一些知道更多內情的大臣則暗自歎息:「人說劉備寄寓,有如養虎,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每個人都在議論,但每個人都不敢大聲議論。疑惑、激憤、竊喜和迷茫種種情緒交織在許都這口大鼎內,蘊藏的熱力讓鼎中水溫慢慢地升高。這一鼎水之所以還未沸騰,是因為曹司空與荀尚書還未做出回應。
對曹氏來說,劉備的自立,絕非僅僅只是丟失徐州這麼簡單。
曹軍的主力,此時正在官渡與袁紹對峙,徐州既失,等於是在曹軍側後捅了一刀。如果曹軍試圖抽身回來攻打徐州,袁紹的優勢兵力就會如泰山壓頂一般撲過黃河。如果曹軍置之不理,劉備進可威逼兗、青二州,退可以外聯劉表、孫策,同樣是極大的麻煩。
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看曹操如何應對這種困難局面。
「曹公留下了樂進、於禁、程昱三位將軍與袁紹相持,大軍即刻開拔東移,攻打徐州。」
屋子裏的人聽到這個消息,面面相覷。曹仁忍不住問道:「樂進、於禁、程昱三人都是良將,可袁紹兵勢雄厚,司空大人親征尚不能克,他們能頂得住嗎?」
「北方之事,曹公自有成算。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曹公免有後顧之憂,不容有失!」
眾人一齊躬身起誓,紛紛表示願追隨尚書,盡忠報國。曹公知遇之恩是一定要報答的,至於漢室嘛,喊喊就算了。
「有件事我想提醒一下您。」滿寵的語氣永遠都是不疾不徐。
「我覺得,徐州只是個開始。」
「汝南會是下一個?」
「是的,」滿寵道,「不知荀令君是否還記得楊俊?他在赴許途中遇襲,據他說襲擊的盜匪是路過的,正要趕去汝南。汝南是當年黃巾最盛之地,又是袁紹故裏,倘若有變,非同小可。」
「八成是假的,所以這件事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