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之子楊平的屍體如今正擺在許都衛的地窖裏,幸虧是冬天,它保存得很完好,還告訴了我許多事情。」
「比如說,楊俊在遇襲這件事上說了謊。」滿寵扁平的雙眼,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仿佛毒蛇蓄勢吐信,「楊平的臉被砍碎,軀幹卻幾乎沒有傷痕,很難想象,在激烈格鬥中會留下如此奇怪的傷口;還有,他的手腕和頸椎都有被折斷的痕跡,卻比臉部的刀傷要舊。一個脖子和手腕幾乎折斷的人,卻還能反抗盜匪,這也是不可思議的事。」
「是的。我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楊平。他的臉被砍碎了,說明有人不希望楊平的容貌被認出來。」
「可這一切跟汝南有什麼關系?」
「既然楊俊的遇襲是一個騙局,那麼他刻意提起汝南,就是希望我們對那裏格外留意。為了印證楊俊的話,汝南近期內一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否則他說這個便毫無意義。」
「還不清楚,」滿寵搖搖頭,「但他的背後,肯定還站著什麼大人物。現在曹公在外頭,許都有些人可是耐不住寂寞了,我們可以等他們一個個都跳出來……」
「你的意思是放虎歸山?」
「令君明鑒。在下並不介意把他抓來拷問,可一個甘願犧牲自己一臂來制造騙局的人,嚴刑拷打對他來說沒用。祭酒大人常說,放鳥歸巢,才能獲其雛卵。」
「在下明白。」
他的部署尚未完成,變亂就發生了。
黃巾餘党劉辟糾集了數萬舊党,在汝南附近突然發動了大規模的叛亂。好在李通准備得及時,牢牢守住汝南,但也不敢輕易出擊。雙方展開了對峙,叛軍趁機在汝南附近大肆搶掠。
曹公的主力在趕往徐州的路上,樂進、於禁守在官渡,鐘繇西鎮關中,唯一能去解救汝南的機動兵團,就只有在許都的曹仁所部。
就在出兵尚還未定案之時,許都城內突然出現了一則詭異的流言,讓原本就十分複雜的局勢雪上加霜:
「廬江孫策意欲襲許!」
從遠在淮南的廬江襲擊許都,路途千裏,乍聽起來是個極其荒謬的想法。但一想到策劃者是孫策,便沒人會笑得出來。這幾年,那個江東的瘋子給天下人帶來太多驚奇,沒有人敢保證他絕對不會這麼幹。
更何況這則流言還有鼻子有眼地指出,孫策是為了配合袁紹而出兵。一南一北聯手而動,襲許為佯,實為策應河北。許多人聯想到,汝南本是袁紹籍貫所在,遍布門生故吏,孫策選擇這時候出兵,意味更加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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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文若自以為防住外勢,便能安心,孰不知變生肘腋。他把許都城門關上不准進出,反而方便咱們行事。」董承舉著酒杯,語氣躊躇滿志,「時機已到,就看汝等能否一戰落城,把許都和漢室命運掌握在手裏了。」
吳碩、種輯等人面露欽佩之色。他們之前以為劉備是外圍策應的主力,卻沒料到只是吸引曹軍主力的一枚棄子。徐州、汝南、江東,董承在這三個地方或實或虛地落子,一下子就調空了許都的防衛力量。
如今曹操被絆在徐州,李通困在汝南,曹仁又趕往項縣,許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虛。這座城市最柔軟的腹部已經袒露出來,而鋒利的長矛已經架好了位置。只需要輕輕地一刺,漢室就會於此重生。
「今夜步出鬥室,明晨朝堂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