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不語之仙墩鬼泣

天下霸唱 作品 第 65 頁 / 共 7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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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等了好一陣子,再沒聽到任何動靜,揪著的心才放下,我對厚臉皮使個眼色,二人湊到殿門縫隙處,往外看了半天,見確實沒有異狀,就想把殿門打開,要趁這機會,盡快往祭祀坑去,困在這鬼氣森森的村子裏,終究不是了局。

剛把殿門拽到一道縫,我突然嗅到了外邊的血腥氣,心中一驚,意識到那個女人的頭還在外邊,忙把殿門合上,正要放下門栓,猛聽碰地一聲,殿門被從外向裏撞開,聳人毛骨的笑聲中,那女子的人頭從霧中伸進了大殿,火光映照下,我們看到女子人頭下的脖子是豬肝色,好像被剝掉了皮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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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揮動火把當頭打去,厚臉皮趁那女人頭往後躲閃,迅速將殿門關閉,同時方下栓門木,儺王殿從裏到外寂然無聲,我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

厚臉皮愕然道:「你瞧見沒有,那女人的脖子?」

我看是看見了,卻不知是個什麼鬼怪,那女人從霧中伸出頭,根本看不到身子,這個村子已在唐代陷進鬼方,會不會是從洞裏出來的怪物。

可看了石碑上的記載,「儺」是困住的意思,村下的大洞好像通往陰間,大羅金仙也別想從洞中出來,那個女子是村子裏的人?

我望向田慕青,見她神色驚慌,顯得並不知情,我唯恐殿門隨時被撞開,也無暇多顧,原本以為殿門只是雕鏤過的普通木板,我這時用有一摸,發覺木質堅厚緊密,當年的木材顯然用油浸過,不懼水淹火燒,年久不朽。

殿外寂然無聲,又怕有別的地方不穩固,我舉著火把仔細看了看儺王殿的構造,見此殿闊約七間,進深兩間,膠泥夯土的四壁更是結實,使用古老的斜撐、梁坊的建築方式,六柱落地,簷下鬥拱交錯,淩花獸紋鏤刻殿門,檁柱梁櫞均用榫頭銜接,相互咬合,穩如磐石,整座儺王殿布局適當,結構嚴謹,只是殿角簷脊有幾處崩塌破損,別的地方雖然古舊,卻還算穩固,多虧殿門夠堅固,又有門拴頂著,殿外的東西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殿外仍沒動靜,我們也不敢再開殿門,有心從村下暗道原路退出,那條路能夠通到石碑,然後又該如何?

此刻血腥氣變得更重了,那股子血臭味,關著殿門也讓人想吐,突然聽到有兩只手門板上又推又撓,殿門被推得咯吱咯吱作響,指甲撓木頭的聲音更是可怖。

我們三人相顧失色,先前只看到那女人的頭從霧中出來,敢情也是有手的,是僵屍不成?

據說僵屍各有不同,關中水土深厚,死人埋在墳中,不僅屍身不朽,指甲頭發還會持續生長,這是讓地氣養成,見之大旱,關中曆來有此風俗,哪裏出現旱情,哪裏的人們便會請陰陽先生來指墳頭,指到哪挖到哪,不管是誰家的墳,挖開墳用鞭子打棺材裏的僵屍,然後放在火上焚燒;再有一種是怨氣不滅,所謂的怨氣就是人的魄,又在陰年陰月陰時而死,便會屍起撲人;有時死屍讓墳地裏的老魅所憑,比如狐狸黃鼠狼之類,它們附在死屍身上作祟嚇人,逼迫被嚇的人家拿出肥雞美酒供奉,但是人死後臉部皮肉僵硬,即使是行屍走影,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口中發出的聲響也夜貓子叫沒兩樣,那倒不算什麼,老年間的盜墓賊用黑驢蹄子煙火葫蘆便能對付,可民間還有這麼一說,如果死人是女子,生前受了冤屈報不了仇,吩咐家人在她死後,讓她穿紅衣,口中咬著黑色木梳,臉朝下趴在棺材裏,如此埋到墳中,不僅是行屍走肉,還能把陰魂招回來,將仇人一個個掐死,只有這樣的僵屍臉上才有笑容,但笑起來比哭還難聽,誰撞上它也別想活命。這種事情,說有容易,說沒有難,而且說法眾多,我以前聽瞎爺說過很多僵屍吃人的事,本來忘得差不多了,此刻不禁想了起來。

我正想著這些可怕的念頭,耳聽在外推撓殿門的手是漸漸增多,我們看不到殿外的情形,但聽那聲響至少有上百只手,也不知是從哪來的,又似有條百足攢動的大蜈蚣在木門上爬,虧得殿門木質堅固,鏤刻部分嵌有銅飾,雖然指爪撓門之聲不絕,卻不能破門而入。

我心驚肉跳,尋思好漢不吃眼前虧,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正要叫上厚臉皮和田慕青,准備帶著大煙碟兒退進儺王殿下的暗道。

誰知殿門雖然結實,我們卻忽略了拴門的木杠,那條木棍粗也夠粗,可就是普通的木頭,放在當年或許沒問題,但年頭太多了,早已糟朽,只聽砰地一聲,門拴被撞成了兩截,斷掉的木棍落在地上,殿門應聲而開,我只覺血腥氣撲面,一片愁雲慘霧之中,那女子的人頭伸進了儺王殿,對著我手中的火把張口吹出一陣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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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大開,血腥之氣沖人欲嘔,我怕讓那陣陰風吹滅了火把,趕忙躲到旁邊。

厚臉皮手忙腳亂地端起土槍,沒等他把槍口對准眼前的人頭,那個人頭卻已轉到了一旁,快得出乎意料,再想關殿門已經來不及了。

田慕青之前還較為鎮定,可在後面看到這個女人頭的樣子,她臉色如同死灰,驚得連退數步。

我也嚇得手腳發軟,這美女的頭倒是長得誘人,眼神中有萬種風情,兩只眼簡直能把人的魂兒勾去,可那脖子比豬肝還紅,好像剛被剝掉皮似的,更奇怪的是脖子越往後邊越粗,帶有很重的血臭,卻似一條鮮紅的舌頭,舌尖上長出個人頭,我想這要真是一條舌頭,殿門外這東西的嘴會有多大?

我思之駭然,不由自主地往後退讓,可說時遲,那時快,女子人頭在半空落下來,一轉眼就到了我們面前,我緊緊握住手中火把捅向那張臉,怎知那女子人頭突然張口咬住火把,我被它往外一甩,火把拿捏不住,落在遠處滅掉了,儺王殿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讓它那股怪力帶動,腳底下立足不穩,仰面摔倒在地,不由得心慌意亂,想起剛才跟田慕青和厚臉皮說過人頭燈籠之事,可這人頭燈籠沒有挑在長杆上,而是從殿外鬼怪的舌頭上長出來。

四下裏黑茫茫的,我睜眼瞎似的看不到東西,心中更加慌亂,倒地後急忙掏出手電筒推合開關,一道光束照過去,只見那條生出人臉的大舌頭,正如影隨形般的卷過來。

我就勢翻身躲避,感覺肉乎乎冷冰冰的一團肉,生著倒刺,挨著我身子擦了過去,差點讓那股血腥氣嗆得暈死過去,要不是肚子裏沒有什麼東西,當時就得全嘔出來。

此刻旁邊的厚臉皮回過神來,他不及開槍,倒轉了槍托狠狠砸下,殿門外伸進來的舌頭正好往回一翻,將他重重地撞開了七八步,前額正碰在殿柱邊角上,這一下子撞得著實不輕,登時血流滿面,他抹也不抹,任憑鮮血流下,喝罵聲中,跳起身來,可眼前黑咕隆咚,他的土槍不知掉在哪了,順手拽出山鎬,沖上前來亂揮,勢如瘋虎。

我見此情形,也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子力氣,從地上躥將起來,掄著鏟子橫削豎斬。

那長舌大半截在殿外,伸到儺王殿中間已至極限,擠得殿門「嘎吱嘎吱」作響,殿頂灰土不斷落下,殿牆也快讓它擠塌了,大煙碟兒一動不動地躺在殿門附近,我和厚臉皮如果趁機躲到裏面,想要暫時自保不難,但總不能扔下大煙碟兒不管,二人心裏雖然怕到了極點,卻無法退後半步,只好硬著頭皮死撐,挨得一時是一時,我想叫田慕青快把大煙碟兒往裏面拖,可情勢緊迫,喘氣的餘地都沒有,哪還開得了口。

耳聽舌尖那女子「咯咯咯」的怪笑聲,在漆黑的殿堂中倏然往來,行蹤如同鬼魅,上上下下前後前後飄忽不定,別說這時候沒有槍支,即便有槍在手也打不中它。

厚臉皮滿臉是血,一點一滴濺在地上,卻也不顧,他渾身筋凸,拼命揮動山鎬,使得發了性,呼呼生風,恨不得一鎬下去將那條舌頭釘在地上,可是儺王殿中黑燈瞎火,他空有兩膀子蠻力,又哪裏碰得到對方,好幾次險些把我輪倒,結果他沒看准,一鎬鑿在殿柱上,用力過猛,鎬頭插進去半尺多深,他一腳蹬著殿柱,咬牙切齒的往外邊拔,可鎬頭陷在柱中太深了,憑他怎麼用勁兒,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急切間竟然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