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臉皮搖頭說沒看清,但是距離這麼之近,槍彈覆蓋面積又大,神仙也難躲一縷煙。
我說:「咱們先過去瞧瞧,可別踏出儺王殿的大門。」
厚臉皮當下端起槍,壯著膽子往前挪了幾步。
我讓田慕青留在那別動,點起一支火把跟過去,站在殿門處往外看,地上沒有血跡,外邊大霧彌漫,死氣沉沉的什麼也看不到。
我突然發覺頭頂有響動,抬頭一看,只見那女人的頭在殿門上方,臉朝下看著我們,這殿門極高,它脖子再長,也伸不到那個地方。
我和厚臉皮駭異之餘,跟那女人對望了一眼,只見媚眼如絲,頓覺心神大亂,手足無措。
在此同時,陰風四起,殿門外傳來一股強烈的血臭,伴有悲慘的呻吟,好像許多餓鬼找上門來。
我嗅到惡臭的血腥氣,心裏立時明白過來,手腳並用,竭力往後躲避,那美女人頭卻似不舍,伸長了脖子,也要從殿門外跟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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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慕青驚呼道:「快關殿門!」
我和厚臉皮激靈靈打個冷顫,急忙將左右兩道殿門關閉,從霧中伸出的美人頭,被擋在了儺王殿外。
殿門是雕鏤木板,至於能不能擋住外邊的東西,我們心中也是沒底,在緊張不安中過了好幾分鐘,殿外再無動靜,但是還能聞到那股血腥氣。
厚臉皮說:「外邊的血腥氣怎這麼重?」
我說:「殿門外的女人不只有個腦袋,她後面肯定有別的東西!」
厚臉皮駭然道:「像你說的人頭燈籠?」
我說:「不知道,我是不敢出去看了,那女人的頭能勾魂,讓她瞧上一眼,不知不覺就跟著她走了。」
厚臉皮說:「那是你小子太好色,女人頭有什麼好看,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土鱉,不過你還別說,我……」一想到那人頭燈籠的樣子,他也感覺像掉了魂兒似的,忍不住想出去看看。
我拽住厚臉皮,告訴他盡量想別的事,不能再想那女人的頭了,否則管不住自己,走出殿門一步命就沒了,可儺王殿中黑乎乎的,外邊靜得出奇,村子裏不僅沒有活人,秋蟲悲鳴聲也聽不到,在這站著,腦子裏一想便想到那個女人的臉。
厚臉皮撓頭道:「想什麼呢?如果不想那個人頭,也想不了什麼正事,一閉眼全是烤鴨子。」
我說:「沒錯,我也餓,但凡人餓急眼了,都想吃油膩大的東西,你就想你餓透了,正在吃烤鴨子,荷葉春餅卷上有肥有瘦有皮有油的烤鴨薄片,塗勻了甜面醬,放幾根蔥絲兒,一咬順著嘴角往下流油,再來碗小米粥,解饞不解饞?」
厚臉皮一邊閉眼想象,一邊點頭道:「你太懂我了,這麼吃正稱我的心思……」
我說:「烤鴨好吃首先鴨子要好,頂到頭是南京小白眼鴨,這種鴨子是吃漕運的米長起來,其次是佐料和火候,塗上秘料上爐烤,烤時必須掌握好火候,火欠則生,過火則黑,鴨子烤出來應該呈現棗紅色,鮮豔油亮,皮脆肉嫩,那樣的才算上品,這是掛爐烤鴨,其實燜爐烤鴨才對我的心思,掛爐用明火,燒棗木一類的果木,燜爐用暗火,燒的是庶桔杆,燜烤出的鴨子有股特有的香氣,京城便宜坊的燜爐烤鴨算得上頭一份,可惜以前窮啊,總共沒吃過兩三次。」
厚臉皮說:「只要別死在這村子裏,出去發了財吃什麼不行,你數數,天山飛的,地下跑的,水裏遊的,草裏蹦的……」
我們倆憑空想了一陣吃烤鴨的情形,雖然肚中饑餓更甚,連吞口水,腦子裏卻清醒了不少,可見食色性也,食在色前,保暖才思淫欲,餓得狠了只能想到食,色就在其次了。
殿中漆黑有霧,田慕青離得較遠,沒看清那女人的臉,但也知道情況凶險,見我和厚臉皮消停下來,她稍感放心,說道:「那個只有頭的女人,為什麼不進這座大殿?」
我說:「是有些蹊蹺,儺王殿牆壁堅固,雕鏤花紋的木質殿門卻已殘破,難道殿中有辟邪的東西?可也不對,那女人已經把腦袋伸進了殿內,卻又要把咱們誘到外邊去,按常識,頭能進去的地方,身子定然也能進去,何況殿門恁般寬大,除非是頭後的身子非常大,沒辦法進到殿中。」
田慕青說:「殿外這麼久沒響動,是不是已經走了?」
厚臉皮想起剛才的情形,兀自不寒而栗,說道:「先別出去,那小娘們兒的臉看不得,像我這麼杵窩子的靦腆爺們兒,見了她也沒魂兒了,沒准是村頭墳地中的狐狸精所變。」
我們三個人一時不敢到殿外去看,支起耳朵聽外邊的動靜,殿門外靜得聲息皆無。
厚臉皮低聲道:「好像真走了……」
話音未落,就聽有個女子輕聲抽泣,從殿門外一聲聲傳進來,往人的耳朵裏鑽,哭聲淒涼哀怨,我們聽到耳中,胸口壓了一塊大石似的透不過氣,忙把耳朵按住,聽到的哭聲變小了,卻仍是讓人難受,過了一會兒,那冤鬼般的哭聲漸漸遠去消失,殿外恢複了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