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對眼前這個壞蛋懷有滿腔的忿恨鄙視,但柯拉還是控制住了自己,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扶住國王沉重的仍然嚇得戰栗不停的腦袋,伸出指尖替他輕輕揉了揉擦破了的鼻尖。
「噢喲,是誰把您傷成這個樣子的?」她柔聲細語道,「到底是哪個該死的混蛋把您弄成這樣的?您倒是說呀!咱們找他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然而國王卻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了柯拉。
「就是你,」國王說,「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哦,天哪,親愛的陛下,」柯拉忙跳到一旁說,「您憑什麼懷疑我呢?」
「就憑這個!」國王打斷她的話說,「你瞧!」
他看了看大立櫃上破碎的鏡子,摸了摸腦門上的包,又摸了摸頭頂上的包,最後還抹了抹鼻子裏流出來的鮮血……
「簡直太恐怖了!」柯拉說,「他一下子就從牆角跳出來,狠狠地推了您一把!」
「牆角?誰?這裏一個鬼影都沒有,你別信口開河了!」
「您也不想想我怎麼敢呢,親愛的陛下……」
國王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沖到門口,拉開房門。那裏立即跳出了六個衛兵。
「有什麼異常情況嗎?」國王厲聲道,「你們把誰放進去了?」
「沒有哇,國王陛下,門一直鎖著呢,」吉姆膽戰心驚地說,「不過裏面好像挺吵的,我們非常為您擔心。」
國王沒再說話,轉過身,看了一眼羞怯的站在一旁的柯拉,歎了一口氣,說:「唉,看來我不發脾氣是不行了……只要我一發脾氣,也就有人要遭殃了。沒錯——我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要讓所有和我做對的人都記住這個!」
國王的最後幾句話博得了衛兵們的滿堂喝彩,他們鼓起掌來,聲音在走廊裏久久回蕩。
柯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幅乖巧的樣子。
「我就不信還有人敢惹我!今天我非要看看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國王吼叫著。
突然,一個滿身煙味的衛兵沿著走廊跑了過來。
「報告國王陛下,」他邊跑喊道,「事辦成了!他們全炸死了!」
「閉嘴!」國王狂怒地說,「我們誰也沒炸。就算有人幹了,那也得由他自己負責。」
衛兵嚇得編懦著不知該如何是好,過了好一會兒,國王才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隨後,國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摸了摸頭上一的大包,威脅而又疑惑地瞪了一眼柯拉。他的臉更紅了,鼻子腫著,腦門上也青了一大塊。
國王終於什麼也沒說,默不作聲地走了,出屋後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柯拉走到窗前。下面的火光已經暗淡了,一群看熱鬧的人遠遠地圍在四周,不敢走近——因為當地人都認為最好離別人的不幸遠一些。
柯拉就那麼站著,看著下面的情景心裏想,是的,不得不承認自己犯下了一個永遠不可原諒的過錯。以她的經驗完全應該想到,國王會輕易地跟蹤上這兩個幼稚的達官貴人並很高興能找到個借口把他們給除掉。而她還很相信自己的感覺呢……即使國王裝出一副相信她的模樣,其實他心裏一直暗藏著懷疑和殺機!從今起她要小心再小心。米洛達爾呀米洛達爾,你現在到底在哪兒呢?你那些聰明的建議、私下的提示和暗中的幫助又在哪兒呢?你怎麼能把自己的學生遠遠地拋在一邊不管不問了呢!
一陣細微的聲音傳人耳中,好像有人在敲地板。喚不,是別的什麼聲音……門開了。
柯拉聽到細微的「吱呀」聲,像是有人踩到了木地板上。不,確切地說,是開門時發出的那種聲音。
柯拉摸索到開關並把它打開。枝形吊燈的刺眼光茫頓時照亮了整個房間。屋裏沒有人,但淩亂不堪。柯拉與大塊頭皇帝的短暫交手使旅館的財物損失慘重。椅子翻倒在地,床呢,就像有好幾個大胖子同時在上面折騰過一樣,被壓得散了架。衣櫃的玻璃門上留下了星狀的裂紋,裂紋的中心是一個黑洞——那正是皇帝的腦門撞到的地方。
剛才的聲音就是這扇玻璃門發出的。只見它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像被風刮的似的,慢慢打開了。
柯拉鬆了口氣,走過去把它關上。可是這扇門卻不聽她的,固執地再一次打開。
柯拉不耐煩地使勁一拉。
門一下子徹底敞開了,原來裏面站著一個人。此人正值中年,個頭不算高,稍稍有些發福,但相貌不錯,臉色紅潤。他穿著深紅色的睡袍,光腳踏著拖鞋,頭戴灰色睡帽。別看他一身睡覺時的打扮,動作拖泥帶水,全然是個醉客的樣子,卻仍然保持著幾分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