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坐在桌子邊的人都開始奉承地哈哈大笑,柯自己拿過一盤菜,裝出進食的樣子,盡管她根本沒有胃口。她為克拉倫斯惋惜,她明白,那個姑娘的命運與自己的命運有某種聯系。然而怎麼才能查清楚這種聯系呢?
晚餐之後,大公通知說,打算讓客人看看自己的動物標本陳列室。所有的臣下都請求准許參觀。大公只挑選了最親近的侍衛長,被舔幹淨的女演員和阿爾焦姆。
柯看得出來,這次參觀是專門為她安排的,所以應盡量表現得彬彬有禮,從容隨意,千萬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被憂愁和驚慌的心緒所控制的樣子。
他們從桌子邊站起來,「未婚夫」像主人似地摟著柯的肩膀讓她貼近自己。柯順從地忍耐著,但願這一切快點收場……女大夫沒來吃飯。看來,她是在另一個地方用餐。
去陳列館之前,耽擱了一會兒。沃爾夫岡大公從桌子邊站起來,用眼睛在桌子上掃著,嚴厲地問道:
「誰拿了銀勺?」
出現了一陣忙亂。把勺子一把把地清點一遍,從一個地方挪到另一個地方,大公的脾氣越來越大,喊道,由於這些小偷,他連自己的星球都沒能征服,他要親手消滅這個小偷。大家都驚呆了,特別是幾位大力士,根據大公的命令跑進餐廳,迫使客人面朝牆接受搜查。
柯還從來沒被搜過身,此時與其說是覺得可怕,莫如說是好奇——仿佛置身於一家白癡劇院觀看演出。
大力士們炫耀著肌肉,威猛粗魯地翻著口袋和手提包,解開婦女們的連衣裙,當一個大力士完全蠻橫無理的時候,柯向「未婚夫」轉過身去。
「阿爾焦姆,」她說道,「你哪怕也保護我一次!」
「別出聲!」阿爾焦姆驚慌地回答說,「你也看見的,我自身難保!」
於是,柯決定保護自己。當大力士把手伸進她的連衣裙時,柯想起一種不錯的自衛招數——她曾經是中國拳和泰國拳小組中的優秀選手。拿定了主意之後,何把那一招實際應用了一次,而大力士顯然沒有學過這一招,結果他慘叫著摔到了房間的另一頭,哀號著從腰帶上抽出手槍。柯鑽到桌子下面,聽到沃爾夫岡怒聲大吼道:
「你瘋了!要在我的屋子裏,在我的餐廳裏開槍?」
「我,我,我太疼了!」大力士大聲叫道。
一聲槍響,柯從桌子下面探出頭來,看見想朝她開槍的那個大力士慢慢地倒在地板上,被打死了。
從桌布下面望著外頭,柯大聲說道:
「如果要找勺子,那就請看看桌子下面您的腳旁,大公先生。」
大公皺皺眉頭,把手槍別到腰帶上,彎腰到桌子下面尋找。他直起腰來,手裏捏著那把勺子。
「鬼知道怎麼搞的,」他說道,「誰都無法相信,找了半天連一把普通的勺子都找不到。瞧,原來卻在這裏,得來全不費功夫!把屍體抬走。」
幾位大力土默不作聲地抬起自己同伴的屍體,出了餐廳。
大公向客人道過歉,馬上忘記了剛才的不快,只對何說了一句:
「有機會你再讓我見識見識那一招,非常有效。」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口走去。一位侍從和女演員跟在他的身後。大烏鴉落到他的肩上,斜過眼睛看著柯。「未婚夫」攙著柯的胳膊,讓她跟著往前走。
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下了幾級台階,來到一道門口,門上釘著一塊小牌子:
「沃爾夫岡·久·沃爾夫大公動物標本陳列室」
大公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金色的鑰匙,打開了門。
紅臉大公從不知道謙讓。
沃爾夫岡親手打開燈,柯跟著走進了一間低矮的大廳,這個廳事實上超過了任何一個宇宙奇觀陳列室。
陳列室裏有100多件各種標本,做工精美、細致、專業,每一件標本都用支架或台座托底,用懸在天花板上的橢圓頂護罩罩著。這裏有柯在書本和電影上看到過的走獸、飛禽的標本,還有一些是她從未見過的,只能猜測,瞧這個一身毛的怪物挺大的個頭,像是半人半馬,事實上是大約10年前在庫洛彼得消失了的一種普通動物。沃爾夫岡大公驕傲地領著客人一個一個陳列台往下看,大家都裝出是第一次到陳列室來的樣子。
「都是我自己殺死的,」他說話的神氣,很有些為自己的重要作用洋洋得意,「我敢面對任何野獸……」
「這只蝴蝶也是嗎?」柯指著一只翅膀足有一米長的蝴蝶問。
「這只蝴蝶是我在無邊森林裏抓到的,為了跟蹤它把它網住,我步行了400來俄裏,生了三場致命的寒熱病,在同土著人的兩次沖突中犧牲了60個人,此外,在回家途中,不得不躲避兩艘生態局的巡邏艇,因為這只蝴蝶,說來也巧,是宇宙中的最後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