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地球的角鬥

季爾 布雷喬夫 作品 第 46 頁 / 共 9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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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卡爾寧說,「同您在四周散散步更方便一些,您同意嗎?」

他伸手抓住了柯拉的手。教授的個子比柯拉要矮一些,但身體很健壯、硬朗,行動敏捷。

「令人氣憤的當然是他們強迫我們穿這些病人和囚徒才穿的破大褂,」卡爾寧說,「而他們這樣做是有意識的。穿上這種標准統一的衣服,並且是不方便的和十分難看的衣服後,一個人馬上就會在社會的階梯上下滑一個檔次。千篇一律的衣服,就是受奴役的標志。哪怕這件衣服跟總統的藍色制服一模一樣。」

說著,卡爾寧信步走到操場盡頭的一叢金合歡跟前。護衛花叢的籬芭已經歪倒了,上面還有許多窟窿,似乎是誰也沒有想到要檢查一下這道籬笆。

他倆靜靜地走到山坡上。那裏被人踩出了一條小路,小路彎彎曲曲,蜿蜒前行,不時穿過一塊林中空地,這裏炎熱難當。卡爾寧越來越頻繁地停下來喘氣,他不停地用一塊幹淨的大手絹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兒。

「我把您領到這樣一條難走的路上,」卡爾寧打破沉默說,「就是為了從高處走到『彩虹』別墅前,我們從高處可以不慌不忙地觀察那裏發生的事情。」

一群大個頭的蒼蠅在頭頂上嗡嗡地叫著,老是往他倆的手上叮。厚絨大褂又沉又硬,穿著它可想而知該有多麼悶熱了。不過,卡爾寧教授越爬越高,就像一只小山羊。

終於,他倆來到一塊四周隱蔽的空地上,這塊空地座落在一面陡坡上,坡上長滿了荊棘灌木、一些惱人的大黃蜂在這裏安家落戶。一見有人來,它們馬上開始在來人的頭頂上盤旋飛行,發出警告。

展現在柯拉面前的景色美麗動人。「彩虹」別墅修建在一塊平整、寬闊的地方,從這裏到海邊有台階相連。別墅的裝修風格,就跟點心鋪的學徒想象出來的騎士城堡的風格一致。在這個別墅裏,可以見到塔樓、過道,一段帶有雉諜的圍牆,還有圓形的、菱形的和方形的窗戶,以及各種各樣的涼台和樓梯。所有這一切,都塗成了不同的奶油色。也就是說,這位點心鋪的學徒,要把這座別墅變成甜蛋糕模樣的決心是那樣的大,以至於在經過多年不斷修繕後的今天,從旁邊飛過的鳥兒,還幼稚地認為這是蛋糕。於是,就落在這上面,指望從這個別墅上拍下一塊來。在這座建築物的邊邊角角上,鳥兒發生錯覺的痕跡隨處可見——有的地方,牆皮已經被啄掉,露出了水泥。在別墅的前面,矗立著一尊巨大的「少年總統搏雄獅」的彩色雕像。

「那裏一個人也沒有。」柯拉告訴教授。

「這就對了,」教授說,「他們都在會議廳裏開會,這最好不過了,我們可以指望運氣不錯。」

說著,教授從藍色大褂口袋裏掏出一面小鏡子,開始玩耍起來——他用小鏡子斜對著太陽,努力想把太陽光斑反射到別墅二樓的一個窗戶上,他並沒有一次就成功,但是,最終他還是成功地將陽光反射到了目標上,於是,他煞有介事地驚歎:「瞧咱的!」

當教授在玩他的有趣遊戲時,柯拉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別墅四周的地形地貌。

別墅的前面有一大片平整的綠地,這是一塊足球場大小的草坪,形狀也踢足球場一樣,帶有跑道、白色的標志線,甚至大門。不過,柯拉心裏明白,這都是假相。擁有這座別墅的人是把這塊綠地作為直升機起降場來使用的。在足球場上,停放著四架塗有迷彩的軍用直升機,還有一架銀白色的民用直升機。在這些直升機的旁邊,有一些機械師和警衛人員,他們懶洋洋地來回走動著,生怕讓太陽給曬著。

「快看!」教授興奮地喊道。

而就在這時,柯拉不得不眯起眼睛,因為正好有陽光刺入她的眼中。不知是什麼人從別墅裏給教授發回了信號,教授在那裏找到了朋友。

「一切正常,」卡爾寧說,「咱們下去吧,只請您特別小心一點。我可不想因為您老人家的原因,使我們在離目標近在咫尺的地方犧牲。」

柯拉本來想問一下,目標到底是什麼,但她害怕教授會認為她處事不當。

小路變得更難走了,叢生的灌木密密叢叢,柯拉和教授不得不奮力地從中間穿過去,把片片碎衣和皮肉留在尖利的荊棘刺上。荊棘叢中密不透風,熱得人透不過氣兒來,濕氣中彌漫著一股股腐爛的氣味。他倆來到別墅前堆垃圾的地方。供卡車進出運送垃圾的大門虛掩著,沒有看守人員。不知是因為這塊熱烘烘的窪地臭氣熏天,有害人體健康呢,還是所有的人都在別的地方忙於別的事情。

「在安全的問題方面,我可以給他們若幹個有益的教訓,」教授說,「在我們在場的情況下,這樣輕率地辦事是不行的。」

「您是偵察員嗎?」柯拉滿懷希望地問。她很希望在自己的身邊有更多同行。

「不是,我離這些東西遠遠的。」卡爾寧的回答出乎柯拉的意料。「而我有自己的腦袋,這才是最寶貴的。」教授說著,神色暗淡下來,聲音裏流露出爭鬥的意味,似乎他講述的是在食堂裏發生的令他感到不光彩、沉悶和壓抑的一幕。

他倆沿一條小路走去,一直來到廚房的門前。教授果敢地推開門,他倆走進了一間昏暗的小倉房。

一個熟悉的聲音問:「身後有尾巴嗎?」

「這樣的鬼天氣誰還肯上山?」卡爾寧回答說。

「那好,你們在這裏等三分鐘,讓我先走,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我們在一起。」

「知道了,」卡爾寧嘟噥了一句,「用不著你來教我。」說著,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門口一間就不見了,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裏。

「該我們倆走了,」卡爾寧說,「我知道往哪兒走,這裏我已經來過了。只是要提醒您,一點兒也不要驚訝,千萬不要叫出聲來……噢,對了,您感冒了沒有?」

「好像沒有,」

「這也只是好像,而在決定性的時刻,您可就要打噴嚏了。」

「那我在這裏等您?」柯拉感到委屈。

「那更不好,」教授小聲說,「那樣你更容易被哪個侍從或者警衛什麼的發現。他們會問你是從哪裏來的,你當然會把一切都說出來,那樣的話,我和你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