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勝利的?」
「我很幸運,柯拉,在20世紀,我沒有見到有比你還愚蠢的女人了,」教授說,「你不知道國家安全機關的志願人員維胡霍列夫的官銜,不知道勝利的社會主義世界需要天天保護,以防止腐朽的資本主義世界的侵害,而資本主義世界正散發著那樣的臭味……而遺憾的是,這些我們都知道。」
「你們就決定逃跑?」
「當時我們沒有做出任何決定,因為我們並不知道我們的能力到底有多大。但是我們明白,1949年已經快結束了,對制度無所不能的迷信,對制度完美無瑕的迷信,開始出現裂痕。當然了,我們的帶頭人是維克托。他總是比我果斷。我們來到計算出來的那個接觸點。我們倆有儀器,是我們自己制造出來的。我們在實地確定了兩個世界的接觸點,還收集了當地的傳說……比如說,飛鳥堡,鳥飛崖……等等,這些你都知道。」
「當然知道。」
「你也是有意識地來到這裏的?」柯拉點了點頭。
「我們在那裏度過了大約兩個星期的時間……鬼使神差,不知什麼原因使得維克托還往單位打了一個電話。單位的人都很吃驚:難道沒抓到你們——你們所有的熟人都給收拾了。維克托又給拉裏莎打了一個電話,女人建議維克托向有關機關自首。維克托明白了,這個女人是在提醒他。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來抓我們,最有可能是在幾個小時之內。我們連租住的房間都沒有回,帶上僅有的儀器和計算結果就跑……」
「你們是從斷崖上跳下去的嗎?」
「為什麼?」卡爾寧感到驚訝,「我們知道怎樣從斷崖上下去。兩個世界接觸的位置就在斷崖突出部上……我們才不會跳崖,我們不是自殺的人。」
「就這麼過來了?」
「我們在海邊蘇醒過來……周圍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我還記得當時維克托說『這裏到處是荒原,總比我們那裏到處是集中營要好,事情不會太壞……』」
這時,柯拉看到工程師托伊從辦公樓裏出來了。他邊走邊平和地跟醫生交談著什麼,一個士兵跟在後面。他們的樣子很是悠閑。工程師穿著自己夏季的衣服。太陽已經很熱了,說實話,天還真的很早,從來還沒有這麼早就把大家都叫起來,帶到辦公樓裏進行研究……也許,是讓他去看了看霍夫曼?目的是什麼呢?
「莫非他已經……」柯拉說。
「等等看,看他們是否還帶別的人去。」
「那您講講後來發生的事情。」柯拉說。
「很快,人們就見到了當地的司令官……又過了幾天,我們明白了,這裏的世界跟我們那裏的世界有許多共同之處。當我們似乎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的時候,這裏就發生了爭奪我們、爭奪我們的發現和爭奪對地球的控制權的鬥爭……」
「他們為什麼老想得到對地球的控制權?」
「這是他們內部鬥爭的繼續。」
「您剛才好像說過,你們並不想參與他們的鬥爭。」
「正如您所說的,我們是流亡者,是難民,我們帶來了發現,想以此避免被投入監獄,避免像外來人那樣被殺死。他們給我們在『彩虹』別墅裏設立了一間實驗室。我們得以在當地工程師們的幫助下,研制出了一種儀器,這些儀器能夠幫助我們對位於兩個世界接觸點的那部分地球表面進行監視。」
「這些儀器能看見地球?」
「那當然。只要第一步邁出去了,那麼,後面的步子也就輕鬆了。我們建立起了文明的時空隧道。現在,有誰想到這裏來的話,就用不著跳崖了,大門是敞開的。」
山下的平房裏,尼涅利婭被帶了出來。她還沒有睡醒,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走路還晃晃悠悠的。她沒有來得及把衣服穿好,把頭發梳理一下。一個醫生從後面推搡著她。尼涅利婭頂撞著,嘴裏罵著什麼。幸好她的罵聲被百鳥的喧鬧聲蓋住了,沒有傳過來。
「他們把她給帶走了!」柯拉驚叫一聲,「她也面臨著同樣的威脅?」
教授抓住了柯拉的衣服袖子,「你能幫助她什麼?」
「我要去提醒她。」
「提醒什麼?」
「但也不能就這麼等著呀……」
「最理智的辦法是等待。我們惟一的一條路就是等待!」教授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就像是另外一個人在用他的嘴說話似的。
尼涅利婭繼續抵抗著,消失在辦公樓的入口裏了。就這樣過了大約二三分鐘的時間,卡爾寧一直沉默著。還是柯拉打破了沉默。
「請繼續講吧,」柯拉說,「你們為什麼發生了爭論?」
「在那個美好的日子裏,我明白了,所發生的這一切都是不對的:我們在兩個世界之間建立了時空隧道,我們建立了對地球的監視,我們開始獲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