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返回收容所的路上共花了大約10分鐘。這段時間足夠卡爾寧教授向柯拉講述一個令人吃驚的故事。
卡爾寧·愛迪克和維克托·菲利波維奇·加爾布茲,都是十月革命的同齡人。他倆都出身於社會背景可疑的家庭:加爾布茲出身於一個俄羅斯小市民家庭,而卡爾寧則出身於一個拉脫維亞人家庭。這兩個男孩兒都酷愛數學和物理,居然都考進了彼得格勒大學。30年代末大學畢業後,兩人就各奔東西了——加爾布茲去了哈爾科夫,在烏克蘭。而卡爾寧則在約法附近的皮特爾工作。他倆生活都很美滿,因為他們都得以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
「戰爭期間,我們倆沒有能夠上前線,盡管都有鎧甲。」教授對柯拉說。
柯拉覺得眼前出現了一些裝甲戰車,故事描寫的英雄們正在駕駛著戰車沖鋒。其實,柯拉一下子並沒有明白什麼是戰爭?什麼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什麼是第二次或者是第三次世界大戰。根據日期判斷,可以認定這裏說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在這場戰爭中,希特勒占領了半個俄羅斯,而斯大林把他趕跑了。
「戰爭結束後,我們又在辛菲羅波爾相見了,並通過郵政信箱保持聯系。故事就是從這裏開始的。信箱,這可是保密的軍事駐地的標志。」
「謝謝,」柯拉說,「我的天哪,這個時代離我們那麼遙遠!」
很難理解的是,這些生命早就應該結束的人們的願望和感情,竟會對柯拉和整個地球上的人產生影響。
「最開始,關於並行世界的想法,純粹是瘋狂的數學抽象概念。這一概念是那樣的容易證明,就像推翻它一樣容易。同行們嘲笑我們,但對於我和加爾布茲來說,這純粹是一種遊戲,一種智力遊戲。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遊戲越來越具有精確的數學研究資料的性質。我們開始相信,並行世界在理論上是可能存在的,並就此撰寫了論文……」
柯拉與教授走到一塊長滿灌木叢的空地上,這塊空地對收容所呈居高臨下之勢。
從這裏到收容所圍牆大約有百十米,而距平房約有300米的距離。透過樹葉可以看到,辦公樓前停放著兩輛吉普車。工程師托伊正從平房裏走出來。一個系著肉鋪用的圍裙的醫生跟在他的身後。清晨的空氣清新純淨,一眼可以看到好遠的地方。工程師托伊正向辦公樓走去。在這樣的早晨,這座大樓顯得一點也不凶惡,甚至很難想象,在這座大樓地下室的某個地方,死去了的米沙·霍夫曼正躺在那裏。
「我們在這裏等一會兒。」柯拉建議說。
「好吧,從這裏觀察很方便,」教授響應說,接著又繼續自己的故事,「維克托首先猜測到,在我們的這個公式背後,很可能隱藏著一個物理現實。並行世界不僅是存在的,而且已經同地球接觸,甚至對地球的的引力場產生著影響。又過了一年,我們計算出了兩個世界的接觸點。我們把我們的發現講給同事們聽。而我們發現的這個現象是那樣的規模宏大,我們倆是那樣的走運,我們本想去打松鼠,沒想到卻打中了一只熊。但誰也沒有認真對待我們,人們甚至說我們『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可笑嗎?」
「大概是吧。」
「你害怕出錯嗎?」
「不,不害怕。」柯拉看著收容所,她很想回到那裏去,不管那裏等待她的是什麼。
「忍耐一會兒吧,」教授猜到了柯拉的心思,「加爾布茲很快就會來的。」
「他會來嗎?」
「應該有所期望,不能成為最軟弱的人。」
「您這是對我說嗎?」
「是我對你說。你允許我把故事講完嗎?」
「請原諒。」山下的收容所裏一切都靜悄悄的。柯拉感覺聽到了廚房裏碗盤的碰撞聲音,而這只是一種想象。離早飯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大概,他倆還沒有被發現。
「不論我們怎樣進行計算——你要明白,我們當時連台最簡單的計算機都沒有——總是得出同一個結論,那就是在克裏米亞的南岸地區存在著兩個世界的接觸點。而如果准確地確定這一點,我們就有機會同那個世界建立聯系。我們認為,這個世界在許多方面跟我們是相同的,但仍然是另一個樣子。你很難想象一項偉大發現之後的喜悅!我們處於亢奮狀態。我們不停地往雜志社投稿,努力向同事們詳細解釋這件事情的本質,而同事們卻遠遠地躲著我們。後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似乎一切都結束了,而維胡霍列夫從拉裏莎那裏知道了這件事。」
「維胡霍列夫是什麼人?」
「他是拉裏莎的第二個丈夫。拉裏莎是加爾布茲的前妻。她離開加爾布茲嫁給了維胡霍列夫,而這位認為,我們說的另一個世界指的是帝國主義世界,認為我們想跑到那裏去。」
「為什麼?」
「這不是明擺著的嘛!」
「還是不明白!」
「所有的人都想跑唄!」
「跑到哪裏去?」
「上帝啊,」卡爾寧教授叫了起來,他甚至有點狂喜的感覺,「難道你不知道地球分裂成了兩個世界,一個是腐朽的資本主義世界,另一個是勝利的社會主義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