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為你們是科學家,而科學家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制造了許多可怕的東西。」
「你是從哪裏聽到這種說法的?」
「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教授從一棵小松樹上折下一根樹枝,開始驅趕在身邊繞來繞去的黃蜂。
「不對,你說的不對……我們科學家都想成為家鄉的著名人物,只是我們不走運。我們生長在那樣一個沉重的時代,那個時候,一項偉大的發現就可能毀掉你本人和你周圍的人。只是不要誇大我們的自覺性,柯拉。我們當時怕極了,我們害怕被捕,害怕被槍斃,而被槍斃的理由就是我們幹了本來並沒想幹的事。」
「這就是我最不理解的!」柯拉說。「我們有許多事情都是正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一旦形成了相反的情況,就不能排除,這個星球本身就可能成為一個戰場,一切都會有相反的結果。」
「怪事!」
「你生活的那個世界,據我理解,是一個飽受自我毀滅症折磨的世界,而我生活的那個世界,一個瘋子就可以按動按鈕,而敵對的軍隊不僅互相殘殺,而且也屠殺一切和平的居民。」
「好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真是太好了!」
「但發生了別的,」教授趕跑了黃蜂,但黃蜂嗡嗡叫著,跑到柯拉的頭頂上了。我和我的朋友萬沒想到,又陷入了新的麻煩。你想想,我們來到這裏的目的是要在這裏待一段時間,找個避難的地方……但我們遲到的情況,和我們所要逃避的情況很相似。當然了,並不完全相似,但還是令人不愉快。說實話,在當地的領導人中也有一些有頭腦的聰明人,他們傾向於信任我們。在這些人當中,首推死去的總統。」
「您也認為他是被人暗害了?」
「很像。他恰恰是在成為列伊將軍奪取政權的道路上的最後一個障礙時,才機毀人亡的。」
「總統是什麼看法呢?」
「總統認為,信息乃是我們今天最寶貴的武器。總統是對的。他認為,兩個世界之間的黑洞,就其本身而言,即使它是存在的,也不會給他帶來任何東西。而在利用這個黑洞之前,應該弄明白黑洞的利用方法。」
「他是對的,」柯拉說,「如果我處在他的位置上,也會那樣做的。」
「你沒有這種能力。總的說來,他們首先允許我們從事保密工作,然後,在整個海邊設立了多處哨所,把『彩虹』別墅變成了一個科研中心,給我倆每人三室一套的面向大海的住宅,還給我們提供了電焊設備和工作服……」
「怎麼會那樣呢?」
「我開玩笑。你從哪兒知道了這些話?一切都還不錯,我們的研究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我們在這裏找到了善良的同事,而有些同事幾乎就跟戰友一樣……但是,我們沒能抓住軍人們對我們的研究項目感興趣的那個時機。軍人的興趣越來越濃厚。當軍人們形成了一個把總統趕下台,把政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裏的成熟想法時,我們的那個《地球-2計劃》就成了政治鬥爭的主要破碼。對於總統來說,這頂計劃是其手中的王牌,而對於軍人們來說,則是一下子解決一切問題的手段。當然了,我只是簡單地說了說,遠遠沒有把一切都解釋給你聽……而最主要的是,在一個美好的日子裏,我清醒過來,明白了這樣一個道理:再也不能於這件事了。在家裏的時候,這個都玩夠了。我不想用那些企圖殺害我的同胞的人站在一起。我的同胞當中,有好人,也有壞人,但他們畢竟是我的同胞,歸根到底,他們也都是人!於是,我把自己的想法統統都告訴了維克托·加爾布茲。但他不想看到眼見的事實——他認為一切都將圓滿地結束,軍人們也將同總統一起協調兩個世界的聯盟關系,而如果需要回一下我們的故土,那也是有路可走的。」
「您又誇張了?」
「我又誇張了。這件事的本質在於,維克托害怕再一次從雲中掉回地球上去。他害怕當地的英雄們把他逼得走投無路。『我離開了奶奶,我離開了爺爺,我更要離開你,狐狸!』他開始勸說我,但更主要的,他是在勸說自己,一切都會好的,和平的力量將會勝利,而軍國主義者將羞恥地爬回自己的獸穴裏……我沒有同他爭論。但拒絕參加這項計劃的工作。當然了,晚是晚了點,但我畢竟是拒絕了!」
「很困難嗎?」
「能不困難嗎!但結果是,我好賴還活下來了。住在專門的病房裏,我保證保守機密。肋骨痊愈了,皮外傷口長好了。哪個地方都不喜歡勞動戰線和科研戰線的逃兵。」教授笑了,但很苦澀。
「明白了。」柯拉說。
「明白什麼了?」
「現在,許多事情我都明白了。」
「你的話裏含有責備的意思。」
「我什麼意思也沒有,我在觀察收容所。」收容所裏,尼涅利婭已經被帶了回來。她平靜地走著,也不叫罵了。「您早就開始在這裏工作了?」柯拉問。「我說過,你在責備我。」
「我可忍受不了你所忍受的一切。我們能夠相信加爾布茲嗎?」
「他可不是笨蛋。總統死後,他認為,他們隨時都可能拋棄他。只要他們認為沒有他也能行的話,他馬上就會被吊到樹上。」
「您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在這裏已經幹了……三個年頭了。」
「而在地球上差不多已經過去了一個半世紀了。」
「大自然真是不可預料。」教授看了看手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