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魁北克,到處都有像這樣的便利商店。這些店裏賣雜糧、日用品和酒。每個社區幾乎都有這種便利商店,形成一個個小小的補給站。住戶或旅人會到此買牛奶、香煙、啤酒和廉價紅酒,只要有人買的,他們幾乎都賣。他們不提供停車位。比較大的便利商店裏面可能裝有提款機。我們現在要前往的,就是一家有提款機的便利商店。
「走博傑街嗎?」查博紐用法文問克勞得爾。
「沒錯。在聖凱薩琳街南邊。走漢納勒費斯克街到聖多明尼克街,然後再往北走。看來目前只有這樣走才能脫離這裏的混亂局面。」
查博紐向左轉,開始向南方前進。他開車脾氣不好,老是猛踩油門和煞車,使這輛雪佛蘭轎車搖晃得像渡輪一樣。我感到有點暈車,連忙把注意力集中到街邊的時裝店、小酒館和聖丹尼斯街上的魁北克大學的現代紅磚建築。
「叭!叭!」一輛暗綠色的豐田汽車插進我們前方。
「竟敢超我的車!」查博紐叫了起來,猛踩煞車,差點撞上那輛車的後保險杠。「狗雜種!」
克勞得爾沒有理他,顯然他早已習慣他搭檔的駕車方式。我想開口要暈車藥,但忍住沒有說出來。
我們到達漢納勒費斯克街時轉向西行,然後在聖多明尼克街轉向北,又回到聖凱薩琳街上。我發現我們已身在緬恩區,離戈碧關心的那些阻街女郎所在的位置不到一個街區。博傑街是介於聖羅倫街和聖丹尼斯街間的一條小街,就在我們的前方。
查博紐把車開到街口,直接停在「博傑便利商店」的大門前。在便利商店的門上有一塊肮髒的牌子,寫著「啤酒、紅酒」,窗戶上貼著廣告海報,由於年代久遠,海報已泛黃斑駁。在牆邊地上有許多蒼蠅屍體,因天年已屆而成群死在這裏。商店的玻璃宙都裝設了鐵窗。兩個古怪的老頭坐在店門口旁。
「那個家夥的名字叫海勒維,」查博紐翻閱記事本說:「他可能不會跟我們說什麼。」
「他們都是這樣。但只要我們給他一點點刺激,他們的記憶就會馬上增進。」克勞得爾一面說,一面打開車門。
那兩個老頭看著我們,不發一語。
我們進到店裏,黃銅的鈴當響了起來,店裏頭很熱,彌漫著灰塵和舊紙箱的味道。兩排背靠背的貨架把整個店隔出三條走道,布滿塵埃的貨架上,陳列著各種罐頭和垃圾食物。
在店裏最右邊,一座保鮮櫃裏放了幾桶核桃、幾鬥幹豌豆和面粉。最裏面還有一些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蔬菜。除此之外,櫃裏還擺了一些根本不需要冷藏的貨物。在左邊的牆上是大型冷藏櫃,裏面擺設紅酒和啤酒。在它旁邊,一個較小的冰櫃裏有可樂、牛奶、橄欖和乳酪。在這個冰櫃右邊、商店最裏面的角落,便是那台提款機所在的位置。若不是這次事件,那台提款機還真會讓人懷疑裏面到底有沒有放過錢。
收銀台就在入口處的左邊。海勒維先生坐在收銀台後,拿著電話正激動地講著。他不停用手摸著他光禿禿的前額,把從年輕時代殘留下來的頭發撥向前。在收銀台錢櫃上貼有一張「微笑,上帝愛你」的標微。海勒維露出驚訝表情,匆匆用印第安語講了幾句後,便掛斷電話。他的眼睛躲在厚厚的鏡片後,不停在克勞得爾和查博紐之間遊移。
「有什麼事嗎?」他開口道。
「你是畢平·海勒維?」查博紐用英語問。
「是的。」
查博紐把那張照片放在收銀台上。「看看,你認不認得這家夥?」
海勒維伸出顫抖的手把照片轉過來,低頭看了看,顯得有點緊張。看得出來他正努力讓自己放松一些,至少表現出合作的態度。許多便利商店都販賣私煙或黑貨,警方上門多半是為了查逃稅。
「只憑這張照片,根本沒人能認出他是誰。這是從我們店裏的錄影機翻拍下來的吧?這個家夥幹了什麼事?」他說的是英語,腔調帶有北美印第安人歌唱般的韻律。
「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誰?」查博紐問,不理會他的問題。
海勒維聳聳肩。「來的人都是顧客,我們又不會多問他的身分。而且,這張照片那麼模糊,又看不到他正面的臉。」
他坐回椅子上,在明白警方是針對錄影帶上的對象而來,而不是針對他後,他感覺輕松多了。
「他是當地人嗎?」克勞得爾問。
「我說過了,我不知道。」
「難道你一點都想不起來這個人是不是曾進來過你店裏嗎?」
海勒維又看了一下那張照片。
「也許,也許是吧。但這實在太不清楚了。我很希望能幫忙。哎……也許我真看過這個人也說不定。」
查博紐瞪著他,一副惡狠狠的樣子,心中可能猜想海勒維不知道在「哎」什麼,也許他認識那個人也說不定。
「是誰?」
「哎……哎,我不認識他啦。他只是個顧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