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是一陣嘈雜的喧擾聲。狗狂亂吠叫,夾雜著人聲嘶昂,一陣陣傳來,時高時低,但無法聽清楚他們在吼什麼。騷亂是在修道院內,就在我們的左邊。我第一個念頭是,昨晚那個神密人又出現了,使得所有警察(和至少一只德國牧羊犬)全加入了追逐。
我看了萊恩和其他人一眼。和我一樣,他們全呆在那裏。連波利爾神父也呆住了,一只手放在嘴唇上,忘了繼續撥弄胡子。
此時,一個聲音逐漸接近,似乎有人急忙撥開林間枝葉跑來。我們所有人像被同一個開關操縱,同時轉頭看去。在不遠的樹林裏,傳來叫聲。
「萊恩?你在哪裏?」
「在這。」
我們同時轉向聲音來源方向。
「媽的!」樹枝斷裂和葉子沙沙作響的聲音越來越接近。「哎喲!」
一位魁北克警局的警察出現了,他用力撥開樹枝,嘴巴不停咕收抱怨。他肥胖的臉上一片紅潤,上氣不接下氣直喘著,一顆顆的汗水凝結在他的眉毛上,濕掉的頭發一撮撮倒在光禿禿的前額上。他看到我們,先彎腰把手放在膝蓋上喘氣。我看見他頭上有一些被小樹枝劃傷的痕跡。
他好不容易才挺直身,伸出拇指比著他來的方向。他喘著氣說,聲音聽起來像穿過塞住的過濾器:「萊恩,你最好去那裏一下。那只該死的狗現在就像瘋了一樣。」
我透過眼角餘光,發現波利爾神父又劃了一個十字。剛才在挖掘時,他也做過一次這動作。
「什麼?」萊恩張大眼睛,一臉迷惑。
「照你吩咐的,德薩摩牽它到處逛了一遍,結果那個畜牲繞著一個點打轉,不停狂吠。」他停了一下。「你聽聽它的叫聲!」
「然後呢?」
「然後?這個小家夥快把嗓子叫啞了。總之,你如果不快到那裏,它是不會罷休的。」
我忍住笑。那景象一定十分滑稽。
「等一下,給它一根骨頭,先安撫它。必要的話,就打一支鎮定劑。我們得先把這裏發現的東西檢查過。」他看了一下表。「我十分鐘後就過去。」
這位警察聳聳肩,轉身就要從原路離開。
「喂,費卡德!」
那張胖臉轉了過來。
「那邊有一條小路。」
「謝啦。」費卡德喘著氣說,他往萊恩比的方向走去。我敢打賭他走不到15碼就會迷路。
「還有,費卡德……」萊恩又叫道。
那張胖臉又轉過來。
「不要讓狗破壞任何東西。」
他轉身面對我。「你不是想要個生日舞會嗎?布蘭納。」
當費卡德踏斷樹枝落葉的聲音逐漸遠去後,我用刀把這個塑膠袋完全割開。
袋子裏的氣味並沒有一下子就躍出來,像伊莉莎白·康諾的屍體那樣令人屏息作嘔。我割開袋子後,裏面的氣味慢慢往外擴散。除了泥土和腐葉的味道外,這氣味中還包含一個特殊味道。不是腐爛的惡臭,而是東西放太久後的陰濕陳味。我以前聞過這種氣味,它代表著:袋裏裝的必定是死屍,而且絕不是剛死亡的。
不要是死狗或是死鹿,我心裏想,一邊用戴著手套的手把袋口分開。我的雙手又開始顫抖,塑膠袋也跟著微微抖動起來。這時,我改變主意了,但願裏面裝的是死狗或死鹿。
萊恩、貝坦德和拉蒙斯一起上前,等著我把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波利爾神父如石像般站在一旁,腳上像生了根似的。
首先,我看到一截肩胛骨。光憑這塊骨頭,就足以確定袋內裝的不是獵人的獵物或家庭寵物的屍體。我看萊思一眼,發現他的眼角舞動著,嘴巴繃得很緊。
「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