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利爾神父又舉起手,再劃了一個十字。
萊恩拿出記事本翻開。「裏面有什麼?」他問,聲音銳利得就像我這把瑞士刀一樣。
我輕輕翻動這些骨頭。「肋骨……肩胛骨……鎖骨……脊椎骨,」我念著:「這些都是胸腔部分。」
「還有胸骨。」我再加上一樣剛發現的骨頭。
我在這些骨頭問仔細翻找,希望發現身體別的部分的骨頭。其他的人安靜地看著我的動作。當我伸手探到袋子最底部時,一只棕色大蜘蛛突然跳上我的手,爬上我的手臂。我看見它眼裏流露敵意,正四處尋找侵犯它的東西。它毛絨絨的腳輕盈而靈敏,像一條營絲花邊手帕輕拂過我的皮膚。我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往後倒,用力把這只蜘蛛甩向空中。
「就這些了。」我說,站了起來,後退一步。我的膝蓋發出啪答的聲音。「只有上軀幹,沒有手臂。」我全身起滿雞皮疙瘩,但不是蜘蛛造成的。
我雙手下垂,一點也沒有因自己判斷正確而欣喜,只覺得呆滯麻木,像飽受驚嚇的人。又發生了,我心裏想。又一個遇害。那個怪物就在附近。
萊恩飛快在筆記本上潦草記下一切。他頭部青筋明顯凸起。
「怎麼辦?」波利爾神父問,聲音聽起來有點尖。
「再找其他部分。」我說。
當坎伯隆正拿起相機要拍照時,我們又聽見賈卡德回來的聲音。再一次,他從野地裏鑽出來。他走過來,看了地上這些骨頭後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萊恩轉向貝坦德。「我過去看看那條狗,這裏由你代理。」
貝坦德點點頭。他的身體挺直僵硬,好像這四周的松樹一般。
「先把骨頭裝回袋子裏,然後交由現場監視小組處理。我去叫他們來。」
我們留下貝坦德和坎伯隆,跟著費卡德朝狗叫的方向走去。那吠叫的聲音聽來真的像發了狂。
三個鐘頭以後,我坐在草皮上檢查四大袋的人骨頭。太陽高掛頭頂,雖然照得我肩膀發燙,但是卻無法溫熱我內心冰冷的感覺。在15英尺遠的地方,那條狗趴在地上乖乖靠在馴狗師旁,歪著頭靠在巨大的棕色腳掌上。它己完成今天早上的任務。
我們花了兩個小時挖掘、處理,並將屍骸裝進袋子。在將這些殘骸移走前,必須先盤點登記,過程相當繁瑣複雜。
我瞄了那條狗一眼。它看起來和我一樣累。它只有眼珠在動,巧克力色眼珠像雷達天線一樣轉動時,頭仍動也不動。
這條狗當然有資格累,我也是。它終於抬起頭,吐出一條細長的舌頭,隨著呼吸而顫動。我並沒有把舌頭吐出來,然後繼續登記下去。
「幾個?」
我沒有聽見他走近,但是我認得這個聲音。我把雙手環抱胸前。
「早啊,克勞得爾先生。還好嗎?」
「幾個?」他重複問。
「一個。」我回答,眼睛看也不看他。
「有沒有漏掉什麼?」
我登記完後,轉身看著他。他兩腳微開,外套掛在手臂上,雙手正打開一個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三明治的包裝紙。
跟貝坦德相同,克勞得爾也喜歡穿天然布料的衣服,他穿著棉質襯衫和長褲,亞麻布料外套。他好像很喜歡綠色,尤其偏愛翠綠。而唯一的對比顏色是在他領帶上的圖樣上。
「你能告訴我發現了什麼嗎?」他拿著三明治指著那些殘骸。
「可以。」
「可以?」
雖然他到這裏還不到30秒,我就想沖過去將他手上的三明治搶下來,搗爛塞進他的鼻孔。
「我們找到一部分人體骨骸,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軟組織。屍體遭到肢解,裝在垃圾袋裏,分別埋在四個不同的地方。」我指向修道院草地上那條狗的位置。「我昨晚發現一個,那條狗早上聞出其他三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