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能怪我。」泰裏說,「你知道我可是在這裏幹活,店裏的一切部屬於契德尼克夫人,是她不再允許你欠賬。」
「好吧,我今天就先用這個買酒吧。」巴克斯特遞過最後一張20元的鈔票,泰裏打出取貨單,懶洋洋地說:「但你過去的賬……」
「這由我和契德尼克夫人當面解決,你只別忘記把這句話轉告地就行了。」
「好吧。」泰裏把找頭遞給他,「不然你會有更多麻煩的。」
他倆面對面眼對眼地瞪稅視。巴克斯特知道泰裏其實是這家店的合夥人,是他和契德尼克夫人一道決定拒絕給他賒賬的,而泰裏心裏也明白巴克斯特知道此事,這個混賬家夥!
下一次停車就是他稱為是「家」的地方了。巴克斯特沿樓梯走上去,來到那間陰暗的客廳,一台黑自小電視在屋角微微亮著:老婆貝茜正在臥室拾掇箱子,她的眼睛由於哭泣而腫得厲害。
「我想知道,您這是要上哪裏去?」巴克斯特沒好氣地問。
「去和我兄弟一起住。」
「別把吵架一事放在心裏吧。」巴克斯特勸說,「我和你不過就是拌了幾句嘴而已嘛。」
她低著頭不吭聲,繼續往箱子裏裝東西。
「你給我住手!」巴克斯特命令道。他一把推開貝茜,仔細查看箱子裏的東西,他發現裏面有自己那個鑲瑪瑙的金領扣,是用來別領帶的飾品,還有一些E類股票。如果她還沒有拿走那把點38口徑的史密特手槍的話,那真是見鬼了。
「現在你將得到應有的報應!」他惡狠狠地對貝茜說。
「我警告你,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你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巴免斯特朝前逼上一步,他能感到胸中怒火高漲,但是他突然想起,她哥哥艾莫斯在區檢察官辦公室裏工作。如果貝茜向哥哥告上一狀呢?這很冒險,到那時巴克斯特的確無法面對發生的一切。
恰好這時門鈴響了三下,巴克斯特以為是朋友馬克來訪,馬克總是這樣按鈴的,巴克斯特去開了門,但外面站的並非馬克,而是一個矮個女人,她來向各家分發教會宣傳小冊子。這女人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甚至當巴克斯特客氣地請她離開時也不肯走,硬是纏住不敢。這時一股強烈的沖動湧上巴克斯特的心頭,他真想把她和那一大包印刷品統統推下樓去。
在這一刻,貝茜悄悄掠過他的身邊。在這麼一點時間裏,她居然束得及重新整理好箱子。她跑得如此之快,連巴克斯特還不明白是這麼回事時就不見了。在好不容易擺脫那個散發冊子的婦女後,巴克斯特給自己倒上一杯威上總,然後又想起股票的事情。
他四處尋找。但貝茜早把財物掃蕩一空,包括那個別領帶的金質別針在內。不過史密特手槍還在床上,它被疊好的被褥蓋住了,巴克斯特把槍塞進袋中,又給自己斟了威士忌酒。
後來巴克斯特在「白玫瑰」店要了灌腸和一杯加威士忌的啤酒,然後才朝肯姆基市南部的商業區出發。到達那裏時商店幾乎要打烊了。
他先坐進一家小吃店,要了杯咖啡,靜靜注視著。等7點30分柯南比先生和他的職員都離開商店後,他又候了半個小時,這才悄沒聲息地打開店門走進去。
裏面很暗,巴克斯特不得不停留片刻來習慣這個環境。他聽見周圍有不少鐘表機械走動的「嘀嗒」聲,過一會又響起類似蟋蟀的「唧唧」聲,然後又是一些連巴克斯特也鬧不清楚的雜音。他久久聆聽,最後掏出電筒開始檢查。電光照出一幅令人驚訝的景像:一架翼展有10英尺長的「斯巴特」雙翼飛機模型懸掛在天花板上,擺出了俯沖狀態;一頭巨大的塑料甲蟲在他的腳邊;在5英尺外還有一台玩具坦克,巴克斯特站在黑暗中,在這些不能動彈的玩具中間.它們後面還有不少玩偶的模糊黑影,加上玩具熊和玩具狗。在房間的另一側是沉默的熱帶叢林,那是用發亮的金屬細絲制作的。
這地方真奇怪,但巴克斯特並不害怕。他麻利地著手准備夜間的守候:找來一堆靠枕和墊背,把它們鋪在地上,又尋來煙灰缸擱好,他脫去外農躺下,後來又坐起來,從袋中墩出一團玻璃紙包著的夾心面包,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罐啤酒,在各種輕微雜音的伴奏下,他仰面躺著、嚼著、喝著、吸著。不知是哪台鐘打響了12點.接著其它的鐘也隨之響起,延續了一段時間……
……不知怎麼的,巴克斯特又驟然坐起。他知道自己剛才打了一會兒瞌睡,但似乎什麼也沒變,並沒有人開過門,也沒有什麼人從他身邊走過,只是室內光線駐然是變亮了。
不知從什麼地方淡淡地射來燈光,另外還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很輕很輕夢幻般的風琴樂音。巴克斯特擦了一下鼻子就起身站起。他的左後方似乎有些動靜,於是就把電筒照過去。那裏有個和人一般太的玩偶,巴克斯特不禁「啊」了一聲。
似乎又有新的燈在亮起,照亮了三個很大的玩偶。他們坐在房間角落的小桌旁。玩具爸爸抽著煙鬥,吐出一團團真實的煙霧;玩具媽媽在編織披肩;而玩具孩子在地下爬動,嘴裏發出「咕咕」的叫聲。
巴克斯特面前又出現一群跳舞的玩偶。參加跳舞的有老鞋匠、有嬌柔的芭蕾辨演員和微型小獅子。獅子在吼叫,抖動它的鬃毛。金屬的叢林也活躍起來,巨大的蘭花在開放,花瓣逐漸舒展。那裏還有眨巴著金黃小眼睛的松鼠在啃咬銀色的胡挑,居然還能吞咽下去。風琴的音樂越來越響,越來越動聽。雪白羽毛的鴿子歇在巴克斯特的肩上,而長著明亮眼睛的小鹿也在舔他的手。在周圍玩具都在跳舞時,巴克斯特瞬間感到自己有一種感覺,那是在兒童時期就早已消失的。他還聽見了姑娘的笑聲。
「是誰在那裏?」他叫道。在燈光簇擁中,她向前走來,簡直就是童話中的人物:她像來自「奧芝國」的唐絡絲,義像是森林中的白雪公主,也像美麗的葉蓮娜。她身段苗條淑稚,有五英尺高,秀麗的臉蛋配上金絲飄拂般的柔發,腰際的白色控制器完全不影響她那輕盈的體態。
「你就是那個丟失的玩具娃娃吧!」巴克斯特嚷道.
「您也知道我的事情?」她說,「我本來希望再能多點時間,就能把其它的玩具統統啟動了,不過這也許不那麼重要。」
巴克斯特無法回答——他就這樣張大嘴巴楞在那裏。而她又繼續說:「在柯南比把我裝配好的那天夜裏,我發現自己已經被賦予了生命,我比那些簡單的自動機械要先進得多。我能生活,能思考,能戀愛,但是我還不算非常完善,於是我躲進通風管道,開始偷拿一些材料,是它們把我做成您現在見到的這樣。我還建立了這個神奇的國家——都是為了我的創造者而建立的,您想他會為我而驕傲嗎?」
「你多麼美麗啊。」巴克斯特最後只是這麼說。
「您認為,柯南比先生會喜歡我嗎?」她又問。
「把什麼柯南比忘掉吧!」巴克斯特大聲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