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裏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47 頁 / 共 10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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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康塞爾,而且全都像我在巴黎,在植物園中我的工作室裏那樣。我接受你的祝賀,我謝謝你。不過,我得要問你,在我們目前所處的情況下,你那『一年順利』到底意味著什麼。這是指將結束我們囚禁生活的一年呢,還是要繼續這種奇特旅行的一年?」

「說實在的,」康塞爾答道,「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對先生說才好。當然,我們是看到了好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而且兩個月以來,我們都未曾厭倦過。最近那一次離奇怪事也總是最驚人的事兒,假使一直是這樣,我真不知道將來的結局會是怎樣。可我總是覺得,我們將永遠找不到這樣的機會了。」

「永遠不會有了,康塞爾。」

「此外,尼摩先生此人,正如他的拉丁文名字所證明的那樣,這個人存在與否似乎並不礙事。」

「你說得是,康塞爾。」

「要是先生不見怪,那麼我想,順利的一年就是可以讓我們看見一切的一年……」

「能夠見上一切嗎,康塞爾‧這或許需要很長的時間。可是,尼德·蘭是這麼想的嗎?」

「尼德·蘭想的恰恰和我相反,」康塞爾答道,「他是一個講究實利的,而且是急胃口。觀賞魚的時候,他老想著吃魚還不足夠。對於一個名副其實的薩克遜人來說,沒有酒,沒有面包,沒有肉食,是不舒服的,因為牛排是他的家常便飯,喝適量的白蘭地或杜松子酒一點都不會將他嚇倒!」

「至於我,康塞爾,令我苦惱的並不在於這個,而且,我很快便適應了船上那種飲食。」

「我也是這樣。」康塞爾應答著,「因此,我想著留下來,而蘭師傅卻在想著逃離。所以,如果說新開始的一年對我是不順利的話,對他則是相反,反過來也是這樣。總之,我們兩人中總有一個是會滿意的。最後,作為結語,我祝先生凡事順心如意。」

「謝謝,康塞爾。不過,我要求你將新年賀禮的問題推後再說,而代之以好好握手,互為祝賀吧,根據我目前的情況,我只有這麼做了。」

「先生從未有過如此的寬宏大量。」康塞爾答。

說完上面的這席話後,這位誠實的年輕人便走開了。

1月2日,自我們從日本海出發以來,我們已經走了11340海裏,即5250裏,此時,伸展在「鸚鵡螺號」船首沖角前方的,是澳大利亞東北海岸那珊瑚海之危險水域。我們的船只在距離幾海裏遠的地方,沿著這類可怕的暗礁脈行駛,1770年6月10日,庫克的船只差一點就在這個地方沉沒,庫克乘坐的那一艘船碰撞在一座岩石上,要是說這船沒有沉沒,那可是得益於這樣一種情況,一塊珊瑚石受撞擊而崩下,堵在了被撞破船身之裂開處。

我急著想看一看這列長360裏的暗礁脈,其上常受波濤洶湧的海水沖擊,海潮來勢凶猛,股股浪花飛濺,恰似隆隆驚雷。然而就在這個「鸚鵡螺號」船只的縱斜機板卻將我們帶到了海洋深層,於是,我一點也沒有見著那珊瑚砌成的高牆。我只能看看漁網捕獲的各種不同的魚類。在這些魚中,我看到有白金槍魚,這是一種金槍魚一般大小的鯖魚類,兩側呈淺藍色,身上有橫斜帶紋,隨著魚的成長,帶紋逐漸消失。這些魚伴隨著我們,成群結隊,為我們的餐桌提供著極為美味可口的肉食。我們同樣打撈到了大量的青花鯛魚,這種魚身長為半分米,有著海緋鯉一樣的味道;還有幾條錐角飛魚,這些魚是名符其實的海底飛燕,黑夜裏,它們身上的磷光交替般在空中和在水中閃爍。在拖網網眼裏,我發現了軟體動物和植蟲動物中各種不同的海雞冠目蟲、海膽、槌魚、馬刺魚、羅盤魚、蟹守螺、硝子魚。植物類以漂浮的美麗的海藻、昆布以及大包囊為代表,這些海藻身上浸有從氣孔中滲出來的粘液。在這些海藻裏面,我采集到了一種惹人喜愛的膠質海藻,這種海藻被歸入到博物館裏天然珍寶那一類當中。

橫度過珊瑚海兩天之後,1月4日,我們望見了巴布亞海岸。在這個時候,尼摩船長告訴我,他打算經由托裏斯海峽到印度洋去。他所要告訴我的卻僅限於此。尼德高興地看到,這條路線在使他逐漸地同歐洲海域靠近了。

托裏斯海峽同樣被視為最危險的地帶,這不僅因為這個地方有著叢生的暗礁,而且還因為有常常出沒於這一地帶的那些土著居民。這海峽將新荷蘭島與巴布亞島(也叫新幾內亞島)分隔開來。

巴布亞島長400裏,寬130裏,它的面積是40000平方裏。這個島位於南緯0度19分和10度2分,西經128度23分和146度15分之間。、正午時分,正當大副在測量太陽高度的時候,我看見了阿爾法克斯群山的山峰,山巒層層迭起,頂端是峻峭的峰巔。

這片土地是葡萄牙人佛朗西斯科·薜郎諾於1511年發現的。其後接踵而至的,1526年有唐·約瑟·德·梅耐塞斯,1527年有格利耶瓦,1528年有西班牙將軍阿爾瓦·德·薩維德拉,1545年有尤哥·奧爾戴茲,1616年有荷蘭人舒唐,1753年有尼古拉·舒留克,還有塔斯曼、唐彼埃、傅美爾、嘉特萊、艾德華、布丹維爾、庫克、佛萊斯特,1792年有當特加斯托,1823年有杜比列,1827年有杜蒙·居維爾。雷恩茲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這裏是占據了整個馬來西亞的黑人的聚集地」,因此,我一點也不會懷疑,這次航行的偶然機會,將把我置身於那可怕的安達曼人面前。

「鸚鵡螺號」船只就這樣來到了地球上最危險的這個海峽口上。這個地方,就連最大膽的航海家都幾乎不敢從這裏通過。路易·巴茲·德·托列斯由南部海面返回美拉尼西亞群島時,曾經冒險穿過這個海峽,1840年時,杜蒙·居維爾的幾艘小型護衛艦擱淺在這個地方時,差一點兒弄至所有的船只都沉沒掉。「鸚鵡螺號」只盡管其對海洋之中的一切危險都顯得不屑一顧,但是現在,它卻是一樣要來領教一下這個地方的那珊瑚礁石群的厲害了。

托裏斯海峽寬度為34裏左右,然而它的內裏卻充斥著無數的島嶼、小島、岩礁和岩石,使得船只行駛幾乎是無法進行。因此之故,為了要通過這處海峽,尼摩船長已經采取了一切必要的防範捕施。「鸚鵡螺號」船只漂浮在水面上,以中等時速行進著。此時,它的螺旋槳像是一條鯨魚的尾巴,正緩緩地拍打著海洋波濤。

趁此機會,我的兩個同伴和我本人,登上了始終不見有人的船上平台。是時,領航員的觀察哨就在我們的前面,要是我沒有弄錯的話,尼摩船長則一定在裏面,而且在親自指揮著他的「鸚鵡螺號」船只。

我把幾張標注得很詳盡的托裏斯海峽地圖攤將開來。這幾張地圖是由水利工程師萬森東·杜姆蘭以及海軍少尉——現在為海軍上將——古望一戴博瓦測繪並編制出來的。他們在杜蒙·居維爾那最後一次進行環球航行期間,曾經作過參謀人員。這些地圖跟金船長所繪制的地圖一樣,都是最具水平的,可以用來排除通過這狹窄水道的混亂無度的航道障礙。於是,我便極為仔細地查看著這幾張地圖了。

「鸚鵡螺號」船只四周,大海洋面,海水狂猛翻滾,波濤洶湧澎湃。浪濤以兩海裏半的速度,從東南奔騰著朝向西北而去,碎起的浪花,飛濺在四處尖鋒顯露的珊瑚礁石上。

「嘿,這海真可惡!」尼德·蘭對我說道。

「是的,實在是可憎,」我回應著,「就連『鸚鵡螺號』船只這樣的船也都不太好對付它呢。」

「那個要命的船長,」這位加拿大人又說道,「一定是非常熟悉他所行經的路線,因為,我看見那裏有一堆一堆的珊瑚礁石,船身只消一擦,便會被撞得粉碎!」

其實,這時的情形是十分的危險,但「鸚鵡螺號」船只卻是像施過魔法似地,在那些險惡的暗礁叢中一溜就過去了,船只並沒有嚴格地依照星盤號和虔誠女號兩船所行經的航道行駛,那航道曾經使得杜蒙·居維爾遭受過致命的打擊。「鸚鵡螺號」船只在朝著偏北方向行駛,沿著莫利島走,再回到西南方向,向著甘伯蘭海道駛去。我以為此時它一定是要從這裏通過的了,可它卻又轉向了西北方,穿過許多幾乎是不為人知的小島和島嶼,朝著通提島和魔鬼海峽開去。

我已經在思考著這個問題,尼摩船長是不是輕率得發瘋了,正想將他的船只駛入杜蒙·居維爾那兩艘戰艦曾經觸礁的航道,可驟然間,他的船只再一次改變了方向,轉而向著格波羅爾島駛去。

此刻是下午3時。浪花飛濺,海潮幾乎滿漲。「鸚鵡螺號」船只駛近了這個島嶼。是的,島上那引入注目的班達樹林的邊緣便呈現在我的眼前,那般情景,現仍在我腦際浮現。我們沿此海島走了至少兩海裏的行程。

突然之間,我受到了一次沖擊,跌倒了。「鸚鵡螺號」船只剛剛觸到了一處暗礁,同時,船停止不動了,左舷在微微斜傾。

當我站起身來的時候,我見到船的平台上站著尼摩船長和他的大副。他們正在檢查船的情況,同時還用他們那種使人不可理解的語言交談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