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裏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48 頁 / 共 10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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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鸚鵡螺號」船只當時所面對著的處境:距離右舷兩海裏的地方是格波羅爾島,它的海岸自北至西呈現出圓弧形狀,活脫脫有如一只巨形手臂。南面和東面顯露出一些退潮後浮現出來的珊瑚石尖。我們的船只整個地擱淺在水裏,而在這樣一種漲潮不高的海裏,「鸚鵡螺號」船想要脫淺是很不利的。不過,船只並沒有遭受到任何的創傷,它的船身可是極其堅固的。然而,盡管它不會沉沒,不會裂開,可它卻是極有可能永遠地擱淺在那些暗礁石上。如此看來,尼摩船長的潛水艇可就要完蛋了。

我這麼想著,然而尼摩船長,卻依然表現出冷漠與鎮靜,他總能控制住自己,一點兒也沒有流露出激動或是沮喪的神情。他走近我身旁。

「這是一次事故嗎?」我問他道。

「不,一次偶然的事件。」他應答著。

「可這一樁偶然事件,」我又說道,「興許會迫使您重新成為您不願意做的陸上居民呢!」

尼摩船長以一種令人怪異的神情注視著我,同時做出了一個否定的手勢。這就足夠清楚地向我證明,什麼樣的事情也不可能迫使他再次回到陸地上去。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

「說實在話,阿龍納斯先生,『鸚鵡螺號』船只還沒有遭到損壞呢。它仍舊可以載著您置身在那海洋奇觀之中。我們的旅行現在僅僅是個開端,而我也都不想這麼快就放棄陪伴您的那般榮幸呢。」

「可是,尼摩船長,」我沒有在意他說這話時那種諷刺意味,我於是又說道,「『鸚鵡螺號』船只卻是在海水漲至滿潮時擱淺的。然而,太平洋的潮漲並不是很厲害的。因此,要是您不能使『鸚鵡螺號』船只減輕壓載——我是覺得這不可能——,那我就不知道您將如何使之脫淺了。」

「您說得對,教授先生。太平洋裏的潮漲是不高,」尼摩船長回答道,「但是,在托裏斯海峽,那高潮與低潮之間卻仍然有著一米半的差距。今天是1月4日,再過5天,月亮就圓了。因此,到了那個時候,這顆討人喜愛的行星,要是不掀起足夠的水量,不助我一臂之力,去做我只寄望於它的事情,那才真是奇怪呢!」

說完這一席話後,尼摩船長在其大副的跟隨之下,又回轉到「鸚鵡螺號」船的內裏。至於該船只,仍舊是停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那些珊瑚蟲類動物,這時已經開始用它們那堅不可摧的膠結物,對船只進行填徹築塞。

「怎麼‧先生!」在船長離去後,尼德·蘭走到我跟前,發問道。

「好了,尼德朋友,我們得耐心等到9日漲潮那天。因為到了那一天,月亮看來會殷勤地將把我們送回到大海洋波上去。」

「僅僅是這樣嗎?」

「只是這般。」

「這位船長不把錨拋到海裏,不用鏈索拴住機器,如此這般,船就能脫險嗎?」

「既然潮水足可以做到,那就成了!」康塞爾爽直地應答道。

這位加拿大人瞄了康塞爾一眼,然後便一聳雙肩。一名水手正是這樣來表示自己是內行的。

「先生,」他又抗爭著道,「您盡可以相信我,我是對您說,這塊鐵再也不能夠在海面上,或是在海底下航行的了。現今只好將之按其重量出售。所以我想,跟尼摩船長不辭而別的時候來到了。」

「尼德朋友,」我回應道,「對於這勇敢的『鸚鵡螺號』船只,我並不像你那樣顯得絕望,四天之後,我們還是可以指望太平洋潮水的到來。此外,如果我們靠近英國或者普羅旺斯海岸,逃走的主意興許切實可行,但現在,在巴布亞海面,其情況就不同了;再說,要是『鸚鵡螺號』船只最終真的無法脫淺,再采取這過激的辦法,也都還來得及呢。因此在我看來,這可是一件嚴肅的事情呀。」「但我們得至少探探路吧?」尼德·蘭又說道,「這裏是一個島嶼。在這個島嶼上有樹。樹底下是陸上的動物,給我們帶來了排骨及烤肉,我真想咬它幾口。」

「這一點,尼德朋友說得有道理,」康塞爾說道,「因此,我同意他的意見。先生難道不可以請求他的朋友,尼摩船長,把我們送到陸地上去嗎‧哪怕僅僅是為了不忘掉在我們這顆星球的地面上行走的習慣也好啊。」

「我可以問問他,」我回答著,「但他恐怕不會答應。」

「先生試試好了,」康塞爾說道,「我們可不會辜負船長的那番好意的。」

令我十分驚訝的是,尼摩船長居然答應了我的請求,而且是很樂意,非常之殷勤地答應了我的,甚至沒有要我保證一定回到船上來。可是,穿越新幾內亞土地的任何一種逃亡,其本身都是非常危險,因此我不會讓尼德·蘭去嘗試。在「鸚鵡螺號」船上當俘虜,較之落在巴布亞土人手裏還要好一些。

第二天早晨,小艇可供我們調遣。我沒有設法打聽尼摩船長是否陪同我們一起去。甚至我還想過,船上大概不會派任何人來,這樣,駕駛小艇的任務就完全落在了尼德·蘭一個人身上。再說,我們當時距離陸地至多只有2海裏,在暗礁之間行駛,對於大船來說是凶險的,可對這一位加拿大人而言,駕著一葉輕舟,這簡直是如同玩耍一般。

第二天到了,這是1月5日。小艇被解開了,並且從它的巢穴中拖將了出來,從平台高處放入海中。2個人就足以做這項操作。槳原先放置在艇裏,我們只需要坐好就行。

8點鐘,我們准備帶上槍和斧頭,從「鸚鵡螺號」船上走將下來。其時海面上十分的平靜。一陣輕風自陸地上吹起。康塞爾和我坐在槳旁,我們在使勁地劃著,而尼德則在礁石間那狹窄的水道中掌舵,小艇行駛順當,而且是走得飛快。

尼德·蘭抑制不住其內心的喜悅。他現在是從監牢中逃出來的一名囚犯,可他一點也沒有想到過,他還得回到那牢裏去。

「吃肉啦!」他說了好幾遍,「我們可要吃上肉了。多好的肉食呀!吃上真正的野味了!啊!就是缺少面包!我沒有說魚不是好東西,可也不能天天都是吃它呀,一塊新鮮的野味,放在熾熱的炭火上烤一下,總可美美地讓我們換一換口味。」

「饞貓!」康塞爾答話道,「簡直說得我嘴裏都流口水了。」

「我們還得弄明白,」我說道,「這森林之中是不是有許多獵物;同時,這些獵物的身材是不是大得可以趕走狩獵人。」

「對!阿龍納斯先生,」這位加拿大人應答道,而且,他的牙齒似乎磨得如同刀刃般尖利了,「如果這島上沒有別的四足獸,那我就要吃老虎,吃老虎的腰窩肉。」

「尼德朋友可真令人擔憂。」康塞爾答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