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裏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62 頁 / 共 10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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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那大海洋波下幾百英尺深度處的地方,就是我們那安靜的墓地!」「船長,您那些死去的同伴,至少可以安安穩穩地長眠在那裏,脫離那些鯊魚的傷害!」

「是的,先生,」尼摩船長神情嚴肅地說道,「脫離鯊魚,脫離人類的傷害!」

第二卷 全文


第一章 印度洋


珊瑚墓地那感人的一幕深深地烙入了我的腦海,這次海底旅行的第一階段就在那裏結束。現在開始的是第二階段的旅行。正是這樣,尼摩船長的畢生都在這廣袤的海洋中度過,他甚至已在那深不可測的海底中為自己准備好了墓穴。在那個地方,不會有任何海怪來騷擾「鸚鵡螺號」船上這些患難之交、生死與共的船員們的安眠。「也絕不會有人來騷擾我們的,」船長補充說。

對於人類社會,這位船長總是流露出他那種一直無法改變的不信任和憤懣的情緒。

至於我,我再也不滿足於康塞爾他那些引以為豪的種種猜測。這位可貴的小夥子堅持認為,「鸚鵡螺號」船上的這位指揮官是被埋沒的學者之一,他用蔑視的態度看待人世間的世態炎涼。他還是一位不為人所理解的奇才,由於對陸地上的一切非常失望,才不得以逃避到這個世人難以到達、而他的本性可以得以自由發揮的地方。但依我看來,這種猜測只能解釋尼摩船長性格的一個方面。

確實,我們被關押在房中且被強迫睡眠的那個神秘的晚上,船長極其粗暴地從我手中奪走了我正准備向天際觀望的望遠鏡的那種防範舉動,「鸚鵡螺號」受到無法解釋的撞擊而導致了那個水手致命的受傷,這一切事實,都促使我向一種更合乎情理的角度考慮問題。不,尼摩船長不只是在逃避人類!他那神奇的裝備不僅僅是為他追求自由的天性服務,而且還可能用於滿足一種可怕的報複念頭,這種念頭我至今還不知道是何原故。

目前,一切還尚未清楚。我只是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幾絲光亮。因此說,我僅僅是在敘述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再說,我們沒有受到尼摩船長的任何約束。因為他知道逃出「鸚鵡螺號」是不可能的。甚至因為我們沒有承諾要履行什麼諾言,口頭上我們不是囚犯。可是,我們僅僅是禮貌上的客人,而實際上,是俘虜或者說是囚徒。因此,尼德·蘭還沒放棄恢複自由的希望。哪怕是偶然的機會,他也肯定會第一個抓住不放的。我當然也會像他那樣的。可是,如果我把慷慨大方的船長讓我們熟知的「鸚鵡螺號」船只的秘密帶走,這對我不能不是一件憾事啊!總之,是該憎恨這個人呢,還是該贊美他‧他是一個受害者呢,還是一個劊子手呢‧再者,坦率地說,在永遠離開他之前,我想完成這次海底旅行,它的開始是那麼的奇妙。我想觀察這一系列藏匿在這個星球海底裏的奇觀。我想看看這些人類還沒看過的東西,即使要我以生命為代價來滿足我那強烈的求知欲,我也會這樣做的!可是,我們在太平洋底只走了6000裏,至今為止我發現了什麼‧沒有,或者說幾乎沒有。

然而,我清楚地知道:「鸚鵡螺號」船只正在接近有人居住的陸地。一旦有逃脫的機會,我為了自己的好奇心而犧牲自己的夥伴,那未免太殘忍了。我必須跟他們一起逃走,或者甚至指揮他們逃走。但這種機會會來臨嗎‧被強行剝奪了自由的人急切地盼望著這個機會的到來,而作為學者或者好奇心強的人,我這時卻徘徊不定。

1868年1月21日那天中午,大副從船裏出來測量太陽的高度。我也登上平台,點燃了一支香煙,看著他操作。依我看,此人顯然不懂得法語,因為我好幾回大聲地說出我的想法,如果他能聽懂的話,他或許會下意識地作出某些反應,但他卻仍然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當他用六分儀觀測時,「鸚鵡螺號」上的一名水手——我們在克萊斯波島進行第一次海底之遊時,一直尾隨著我們的那個身體強壯的人——也過來清洗探照燈玻璃。於是我仔細觀察起這台燈的構造。燈裏有一些凸狀鏡片,像燈塔的玻璃那樣放置著,把燈光聚集在一個有效的面上,使亮度驟增百倍。電燈設計得如此的盡善盡美,使它的照亮功能發揮得淋漓盡致。事實上,燈光是產生在真空中的,這就同時確保了它的穩定性和強度。而且,真空也可以減少石墨的消耗,燈的弧光正是從兩根石墨棒之間產生的。節約對尼摩船長來說非常重要,因為他不可能隨意更新石墨棒。但在真空條件下,石墨棒的消耗速度是慢得幾乎難以察覺。

當「鸚鵡螺號」船只准備繼續它的海底旅行時,我回到了客廳。艙門重新關上了,「鸚鵡螺號」直接向西行駛。

我們在印度洋5.5億公頃的廣闊海域中劈波前進,海水如此的清澈透明,以致於人俯身看著水面時會感到一陣暈眩。「鸚鵡螺號」一般是在印度洋底100米到200米深處遊弋。幾天來一直都是這樣。我對海有著一種深厚的情感。對於那些和我不一樣的人來說,時間自然顯得漫長而枯燥。而我則每天在平台上漫步,接受海洋新鮮空氣的沐浴,透過客廳玻璃窗觀看水中各式各樣的景觀,閱讀圖書室裏的書籍,撰寫我的論文。這一些就足以充實我的所有時間,我也就沒有多餘的一刻可以用來偷懶或自尋煩惱。

我們所有人的身體狀況都非常好,也完全適應船上的特殊食譜。尼德·蘭出於抵抗情緒,設法弄出各種菜式,我看這實在是沒有必要的。此外,在這種恒溫的狀態下,我們甚至連感冒也不會染上。另外,石珊瑚草樹,也就是法國普羅旺斯有名的「海茴香」,在船上還有一定的貯存,把它放在煮爛的珊瑚蟲肉裏,還是一劑治咳的良方。

好幾天來,我們看到了大量的水鳥、蹼足類動物、大海鷗和海鷗。有些水鳥被我們巧妙地殺死,再經過精心的烹制,就成了一道令人垂涎欲滴的水禽佳肴。那些從各個陸地上飛來的、作長途飛行的海上水鳥,因長途跋涉,停在水波上休憩。在它們裏面,我就看見了屬於長翼類、美麗非凡的信天翁,它們發出陣陣的鳴叫,就像驢叫那樣不協調。蹼足家族的代表是善於在水面快速捕魚、飛行速度極快的軍艦鳥和數目繁多的‧,或一種叫「稻草尾」的‧,在‧中,這類‧身上長有紅色條斑,身體和鴿子一般大小,白色的羽毛略帶有一點玫瑰色,這就使它羽翼上的黑色尤為顯目。

「鸚鵡螺號」船上的魚網還撈起了好幾種海龜。它們的背部隆起,龜甲十分珍貴。這類善於潛水的爬行動物翕上鼻腔外孔的肉閥,就能長時間地呆在水裏。這些海龜中有幾只被捉住時,還縮在龜殼裏睡覺呢,它這一招還可以抵預海裏動物的襲擊。總的來說,這些海龜的肉吃起來馬馬虎虎,但它們的蛋卻是一味可口的佳肴。

至於魚類,當我們透過敞開的嵌板窺視它們神秘的海底生活時,不由得發出聲聲驚歎。我注意到了好幾類我以前從沒看過的魚。

我特別要提到的是紅海、印度海和赤道美洲一帶海域裏盛產的牡蠣。這類海底動物像海龜、犰狳、海膽、甲殼動物一樣,身上披有一層既不是白堊質也不是石質,而是真正的骨質的護甲。它們的甲殼有立體三邊形的,也有立體四邊形的。在立體三邊形甲殼的牡蠣中,我可以舉出其中幾個種類,它們身長半分米,肉富有營養,美味可口,尾部棕色,鰭部黃色。我甚至想把它們引進到不少海魚都能很容易適應的淡水中養殖。我還看到了一些立體四邊形的,背部長有4個粗節的牡蠣;一些身體下部長有花白斑點,可以像鳥類一樣被馴養的牡蠣;一些身上的骨質甲殼突出成刺的三角牡蠣,它們因為叫聲呼嚕呼嚕地,很奇特,而又被稱為「海豬」;還有一些肉很豐厚、堆成錐形的單峰牡蠣,這種牡蠣的肉粗而硬,相當難啃。

在康塞爾的日記中,我還可以列舉出他記錄下的這一帶海域中特有的單鼻‧類動物,如紅背魚;身上有三道縱紋的白腹針魚;長7英寸、色彩鮮豔的電魚。其次是身上長有白色條紋、無尾,樣子猶如一只黑褐色的蛋的卵魚,這類魚是其他魚類的樣本;還有稱得上是真正的海底豪豬的魚虎,它渾身長刺,身體一鼓,便形成了一個長滿利刺的刺球,和各大洋都有的海馬;唇長,鰭像雙翅一樣寬大,算不上是飛行但至少是會飛躍的海蛾魚;尾部布滿鱗片,體形扁平的鴿子魚;身長25公分,色彩絢麗,味道鮮美的長頜魚;頭部凸凹不平的青灰色美首魚;無數的身有黑紋,腹鰭長,能在水面以驚人的速度滑行的‧魚;味道鮮美,能揚起腹鰭順流而下的風帆魚;造物用黃、天藍、銀白和金黃各種色彩裝扮起來的色彩斑斕的彩魚;魚翅成絲狀的絨翼;身上沾著泥沙,能發出某種嗯嗯聲的杜父魚;肝髒有毒的魴‧;眼睛上罩著一個會動的眼泡的波帝恩魚;最後是嘴尖長如管的哨子魚,這位海洋中真正的獵手,有著一支夏斯波公司或雷明頓公司都設計不出的長槍,它每從嘴槍裏射出一滴水,就能殺死一只蟲子。

按拉塞拜德的劃分法,第89種魚屬屬於骨質魚類第二次綱,其特征是有一塊鰓蓋和一片鰓膜。我就看到這一魚屬裏的‧魚,它頭上長有長刺,僅有一個脊鰭。按這種魚所屬的次屬中說,它們有的身上長有鱗片,有的沒有。第二次屬同時向我們展示了一些身長3至4分米的二指魚圖樣,這種魚有黃色條紋,頭部古怪。在第一次屬裏,則提供了一類名曰「海蟾蜍」的怪魚的好幾張樣本。此魚頭大,時而布滿深深的皺紋,時而隆起很多泡,長有細刺和結節,有一些不規則的可怕的角,渾身長滿小繭,被它紮傷是很危險的,這是一種令人生厭而又令人生畏的魚。

1月21日至23日,「鸚鵡螺號」船只每天走250裏,即540海裏,速度為每小時22海裏。我們之所以能認識各種各樣過路的魚類,是因為魚類受到電光的吸引,奮力追隨我們。它們大部分跟不上「鸚鵡螺號」的速度,不久就落到後面了;而有些則可以緊跟著「鸚鵡螺號」好一段時間。

24日清晨,在南緯12.5度、東經94.33度上,我們望到了一個長滿可可樹的珊瑚島——奇林島。達爾文先生和菲特茲華船長就曾經來過這裏考察。「鸚鵡螺號」船只貼著這個荒島的懸崖峭壁行駛。船上的拖網網上來了許多珊瑚蟲和棘皮動物,還有軟體動物,各種各樣怪異的貝殼。一些珍貴的珊瑚成了尼摩船長的寶貝,我看見了其中有一種星點狀的、寄生在貝殼上的珊瑚骨。

過了一會兒,奇林島在天際邊消失了,「鸚鵡螺號」船只向西北方向的印度半島尖端駛去。

「這是一片開化的陸地,」那天尼德·蘭對我說,「與野人多過麅子的巴布阿島相比,這裏好多了!教授先生,印度這片陸地上,有公路、鐵路,還有英國、法國和印度的城市。5裏路內,我們總不會碰不到一個同胞吧。嗯!難道這不是與尼摩船長撕破臉皮告辭的時機嗎?」

「不,尼德,不,」我口氣堅決地說,「就像你們水手說的吧:讓我們繼續上路吧。『鸚鵡螺號』船只會接近有人居住的陸地,它就總有一天會回到歐洲的。就讓它帶我們回去吧。一旦到了我們的歐洲海域,我們再見機行事。再說,我估計尼摩船長不會像在新幾內亞森林裏那樣,允許我們到馬拉馬爾或哥羅蒙代爾海邊打獵的。」

「那這樣,先生,不經他允許不行嗎?」

我沒有回答加拿大人。我不想爭辯下去。其實,是命運讓我到了「鸚鵡螺號」船上,我心底裏會一直考慮著命運中這些偶遇的。

從奇林島起,船的速度總的來說是放慢了。航行的線路也比較隨意,船經常下到很深的海底。船員好幾次用船內的縱斜機板把船的斜面板轉動到吃水線處。我們就這樣一直沉到2至3公里深的海底。對於這片廣闊的印度洋深海,潛水深度13000米的探測器尚不能到達,我們也沒加以勘探。至於深海層的溫度,船上的溫度計總是顯示在零下4度。我只是注意到,在海水表層,低層的水總比海面的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