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裏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63 頁 / 共 108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1月25日,洋面一片荒涼,「鸚鵡螺號」船只在海面上行駛了一整天,輪機有力地拍打著水波,噴出束束水花。瞧,這樣人們怎不會把它當做一只巨大無比的鯨魚呢‧這一天四分之三的時間裏,我逗留在平台上,望著大海,天際邊空無一物。只是到了下午4點左右,一艘長長的蒸汽輪朝西迎面開來。有一陣子,我清楚地看到了蒸汽輪的桅杆,而蒸汽輪卻察覺不到貼著水面行駛的「鸚鵡螺號」船只。我想這是印度半島和東方汽輪公司的蒸汽輪,它航行於錫蘭與悉尼之間,途中曾在喬治王角和墨爾本港停靠過。

下午5時,熱帶地區短暫的黃昏來臨之前,海上出現了一種奇妙的景觀,康塞爾和我都對此贊歎不已。

那是一種可愛的動物。按古人的說法,遇上它就意味著好運。亞裏士多德、阿德尼、普林、奧彼恩曾經研究過這種動物的嗜好,並用意大利學者和希臘學者詩篇中所有富有詩意的言辭來形容它,稱它為「鸚鵡螺」和「旁比裏斯」。但現在的科普書上不采用這種叫法,而是稱這種軟體動物為船蛸。

問過康塞爾的人都會從這位正直的小夥子那裏得知軟體動物支分為五綱。第一綱頭足綱動物,它們有的有介殼,有的沒介殼;頭足綱動物按鰓的數目分為兩鰓和四鰓兩個科;兩鰓科又分船蛸、槍烏賊、墨魚三屬,四鰓科則只有鸚鵡螺一屬。按這種分類術語,如果還有頑固不化的人把帶吸盤的船蛸和帶觸須的鸚鵡螺混為一談的話,那可就不能原諒了。

這麼說,當時有一群船蛸正在海面上漂遊著,估計有成百上千只。這些船蛸屬於長有結塊的那類,是印度洋特有的。

這些動作優美的軟體動物吸進一管水,再把水射出來,借助水的反作用力向後遊動。它們有8條觸須,細長的6條漂浮在水面,而另外2條則豎起彎成掌狀,像風帆一樣迎風舒展。我清晰地看到了它們螺旋狀的波紋介殼,居維埃確如其當地稱它們為「精巧的小舟」。這真是一葉真正的小舟啊!船蛸用分泌液做出自己的外殼,它不把外殼粘在身上,可外殼卻時刻裝載著船蛸。

「船蛸本來可以自由地離開介殼,」我對康塞爾說,「但它卻從沒離開過。」

「尼摩船長就是這樣的,」康塞爾說得對極了,「所以他覺得最好把自己的船叫做『鸚鵡螺號』。」

「鸚鵡螺號」船只在這群軟體動物之間漂浮了大約一個鐘。突然,這群軟體動物不知道受到了什麼驚嚇,它們好像聽到了一聲信號似的,所有的風帆驟然放了下來,爪子收回去,身體卷縮,介殼翻了個身,調轉重心,整個小船隊消失在茫茫的海波中。這一切就發生在一眨眼間,我還從沒見過一支船隊能像它們一樣,這麼協調一致地行動。

這時,夜幕驟然降臨。微風費力地掀起的陣陣水波,在「鸚鵡螺號」的船舷頂列板下靜靜地延伸著。

第二天,1月26日,在子午線82度處,我們穿過了赤道,又回到了北半球。

在這整整一天裏,一群令人生畏的角鯊緊緊尾隨著我們。這是一種可怖的動物,它們在這一帶海域裏迅速地繁殖,使這裏的海區變得十分危險。煙色角鯊背部褐色,腹部灰白,武裝著11排尖牙;「眼睛」角鯊在頸部處有一大塊被白色圈起來的黑斑,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眼睛;灰黃色角鯊的喙部顯圓形,身上布滿暗斑。這些力大無比的動物不時用力地撞擊著客廳的玻璃,讓人擔心不已。尼德·蘭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他真想沖到水面去,用魚叉射擊這些龐然大物。特別是某些嘴巴裏像嵌地板磚一樣布滿了牙齒的星鯊和一些長達5米的大虎鯊,更使他怒不可遏。但過了一會兒,「鸚鵡螺號」船只加快馬力,輕松地把這些速度最快的鯊魚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1月27日,在孟加拉灣的出口處,我們好幾次見到了一幕幕陰森可怖的景象!一具具屍體漂浮在水面上。這是印度城市中的死屍,被恒河水沖入大海中。禿鷲——這個國家唯一的收屍人,還沒能把這些屍體狼吞虎咽完。而在這裏,並不缺少角鯊來幫它們完成這項收屍工作。

晚上7點鐘左右,「鸚鵡螺號」半浸在乳白色的海水中行駛著。一眼望去,海水好像牛奶似的。這難道是月光的傑作嗎‧不,在太陽的餘輝中,才兩天的新月還在海平面以下呢。整個天空中,雖然星光燦爛,但和銀白色的海水相比,似乎顯得有些黯淡。

康塞爾一點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問我這種奇特的現象是什麼原因。幸好,我還能回答他的問題。

「這就是人們所說的『乳白色的大海』,」我對他說,「在盎波尼島海岸和這一帶沿海經常可以看到廣闊的白色波浪。」

「可是,」康塞爾說,「先生可以告訴我什麼原因造成這種現象嗎‧我想該不是這裏的海水都是牛奶做的吧!」

「不,小夥子,這讓你驚訝的白色是因為水中有成千上萬條細小發光的纖毛蟲。這些蟲膠質無色,像一根頭發那麼細,長不到五分之一毫米。這些纖毛蟲相互粘在一起,延伸在好幾海裏的海面上。」

「好幾海裏哪!」康塞爾叫了起來。

「是的,小夥子,不要費盡心思去算這些小蟲了!況且你算不出來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有些航海家曾經漂流過40多海裏『乳白色的海』。」

我不知道康塞爾是否會采納我的建議,但他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可能正在努力地計算著40多海裏究竟能有多少五分之一毫米的小蟲。至於我呢,我繼續觀察著這一現象。在幾小時內,「鸚鵡螺號」的船頭劃破著這股白色的海流。我注視著它靜靜地在皂沫般的水面上滑行,就像漂浮在海灣的順流和逆流相遇交叉時引起的白色泡沫旋渦中一樣。

臨近午夜,大海突然恢複了它平常的面貌。但在我們後面到海平線盡頭處,天空映射著白色的水波,似乎久久沐浴在模糊的北極光中。

第二章 尼摩船長的新主張


1月28日正午,「鸚鵡螺號」船只在北緯9.4度處浮出了水面,我們望見了在西面8海裏遠有一塊陸地。我率先注意到那是一群海拔約2000英尺高的連綿起伏的山巒。我測定好方位,就回到客廳裏,在地圖上對比了一下,才意識到我們現在看到的是錫蘭島——印度半島這片葉子下的一顆明珠。

我回到圖書室尋找一些關於這個島嶼——地球上最肥沃的土地之一——的書籍,恰好找到了一本H·C·希爾先生編寫的,名為《錫蘭和錫蘭人》的書。我一回到客廳,就記下了錫蘭的方位。在古代,這個島嶼曾經有過各種各樣的稱呼。它的地理位置在北緯5.55度和9.49度、東經79.42度和82.4度之間。島長275英裏,島的最寬處有150英裏,周長900英裏,面積24448平方英裏,也就是說,比愛爾蘭島略微小一點。

這時,尼摩船長和大副出現了。

船長看了一眼地圖,然後轉身對我說:「錫蘭島是一個以采珠業著稱的地方。阿龍納斯先生,您想不想去看一看它的采珠場?」

「那還用說,船長先生。」

「好。這並不難。只是一年一度的采珠季節現在還沒開始,我們只能看看采珠場,卻不能遇到采珠人。不管怎麼樣,我會下命把船向馬那阿爾灣開去的,夜裏我們就能到達那兒。」

船長對大副說了幾句話,大副就馬上出去了。不一會兒,「鸚鵡螺號」船只又潛入了水中,壓力表指示在30英尺深處。

我兩眼盯著地圖,搜索著馬那阿爾灣。這個海灣處於北緯9度,錫蘭島的西北岸,是馬那阿爾小島延伸而形成的。要到馬那阿爾灣去,就必須沿著錫蘭島的西岸向上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