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濕透,喘不過氣,我都快被蒸熟了。是的,確實我覺得自己是被蒸熟了。
「我們不能在這沸水裏呆太久。」我對船長說。
「是的,不然就不謹慎。」尼摩面無表情地說。
命令一下,「鸚鵡螺號」船只調過船身,駛離了這個熔爐。因為在這裏逞能是不可能不受到懲罰的。一刻鐘之後,我們才浮出水面換氣。
我心裏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尼德選擇在這一帶海域逃跑,那我們可就走不出這片火海了。
第二天,2月—16日,我們離開了這片位於羅德島和亞裏山大裏島之間深3000米的海區,「鸚鵡螺號」船只穿過塞裏可海面,繞過馬達邦角後,就把希臘群島拋在了後頭。
第七章 地中海裏四十八小時
地中海,海水藍得出奇的海,希伯萊人的「大海」,希臘人的「海」,羅馬人的「我們的海」,環種著桔子樹、蘆薈、仙人掌、海松,彌漫著香桃木的芳香,環繞著峻峭的山峰,充滿著清新的空氣。但是這裏不斷地受到戰火的蹂躪,這裏是海王和閻王蒲羅敦至今還為了爭奪世界霸權而戰的真正戰場。米什萊說,就是那裏,海岸上,海面上,是地球上人類相互戮殺最激烈的地方之一。
盡管地中海很美,但對於這面積200萬平方公里的海,我只留下了匆匆的一瞥。甚至尼摩船長本人也沒向我透露一點關於地中海的情況,因為這個謎一般的人在我們快速橫穿過這個海域的過程中,一次也沒露面。我估計「鸚鵡螺號」船共用了2天在地中海裏走完了600裏。2月16日從希臘海域出發,18日日出時,我們就穿過了直布羅陀海峽。
依我看,尼摩船長很明顯地不喜歡這個夾在他想躲避的兩塊大陸間的地中海。它的水波和海風要不是會給他帶來太多的悔恨,就是會給他帶來了太多的回憶。在這裏,他沒有他在海洋中應有的自由姿態和無拘束的行動,相反他的「鸚鵡螺號」船對在非洲和歐洲之間的這片海水中行走感到極不自在。
因此,我們的船速高達每小時25海裏,即每小時12古裏。不用說,尼德·蘭不得不放棄逃跑的計劃,他非常苦惱。因為在速度為每秒12至13米的情況下,他根本無法利用那只小艇。在這種情況下離開「鸚鵡螺號」船只,就相當於從一列快速行駛的列車上往下跳,此舉是極不明智的。再說,我們的船到晚上才浮出水面換氣,而且它只按羅盤上指示的方向和測程器測定的方位行駛。
因此,當我從地中海裏往外看時,就像一位快速列車上的乘客看著眼前一掠而過的景象一樣,只是看到遠處的天際,近處的風景卻像閃電般一閃而過。盡管這樣,我和康塞爾還是觀察到地中海的幾種魚類,因為這幾種魚靠著它們有力的鰭能遊得很快,在幾分鐘內保持與「鸚鵡螺號」一樣的速度。於是,我們就貓在客廳的玻璃窗前觀察,我們當時的記錄對於我現在修正地中海魚類學則大有裨益。
對於那些生活在這裏的各種各樣的魚類,我是看到了一些,也瞥見了一些,且不說那些由於「鸚鵡螺號」船只的速度太快,我的眼睛趕不上魚的了。我現在按不完全的分類法對它們進行分類,以便更好地區分出我走馬觀花般看到的魚類。
被燈光照得通明的海水中,扭動著一些身長1米,幾乎能在各種氣候帶生活的長鰓鰻;還有屬鰩魚類,寬5英尺,腹白,灰脊背帶斑點的尖嘴魚,像一條寬披肩在水流中舒展著;一逝而過的鰩魚,我還來不及辨別出它們是否稱得上希臘人說的鷹,或是現在打漁人叫的老鼠、蟾蜍和蝙蝠;長12英尺,潛水員特別害怕的匿鯊,正在水中賽跑呢;長8英尺,嗅覺特別靈敏的海狸,看上去就像一個淺藍色的大影子;屬鯛魚屬的扁魚,其中有些長達13分米,穿著紋上條紋的銀白色和天藍色衣襯,鰭上的深色尤為突出;這種魚是用來祭祀維納斯的,它的眼睛長在金色的眉睫下,屬於珍貴的魚種,適應鹹水和淡水,生活在河流、湖泊和海洋中,適應各個氣候帶和各種溫度;這種可以追溯到地質時期的魚種,還保持著它們當初的花容月貌。還有一些身長9至10米,行動快捷的漂亮鱘魚,用有力的尾巴甩著嵌板的玻璃,露出了帶有栗色小斑點的淺藍色脊背;這種看似角鯊、但力氣卻不能與之相比的魚,在各個海裏都可以看到;春季,它們喜歡遊到大河裏,它們逆伏爾加河、多瑙河、波河、萊茵河、盧瓦河、奧得河的水流而上,靠吃鯡魚、鯖魚、鮭魚為生;盡管它們屬於軟骨動物綱,但肉很鮮嫩,可以鮮吃、幹吃或用醋和鹽醃吃;以前,人們榮耀地把它們放到了盧古留斯的餐桌上。當「鸚鵡螺號」船貼近水面時,在地中海中各式各樣的魚類中,我最能有效地觀察到的,是骨質魚綱的第六十三屬。那是脊背藍黑,腹部有銀田,背上發出道道金色微光的鯖鮪魚。它們素來喜歡跟著船走,在執帶的驕陽底下尋得一處涼爽的陰影。它們也不例外地跟著「鸚鵡螺號」,就像以前跟著拉·貝魯斯的船只行走一樣。好幾個小時內,它們一直和我們的船做速度上的鬥爭。我當然不放過欣賞這歧天生有賽跑天賦的動物的機會。它們頭小,身子光滑呈梭形,有些長超過3米,它們的胸鰭天生特別有力,尾巴叉開。它們遊動時像一些速度可以與之媲美的鳥類一樣,排成三角形,故而古人說它們熟悉幾何與戰略。可是,它們仍然逃脫不了普羅旺斯人的捕殺,普羅旺斯人對待它們就像普羅蓬第德人和意大利人對待它們一樣,成千上萬只這種珍貴的魚盲然地、冒失地鑽入了馬賽人設置的魚網中喪生。
我還要列舉那些我和康塞爾只是一眼瞟到的地中海魚類,僅作為備忘:淺白色的拳狀電鰻,像抓不住的蒸汽一樣一閃而過;蛇一般的康吉鰻海鱔,長3至4米,身上飾有青、藍、黃三色;長3英尺,肝髒味道鮮美的海鱈魚;像細長的海藻一樣漂浮著的帶條魚;詩人稱之為琴魚,水手稱之為笛魚的魴鱗,它的嘴邊上有兩片三角形的齒狀薄片,像老奧梅爾的樂器一樣;遊得和飛鳥的速度一樣快而得名的燕子笛魚;頭紅,背鰭上嵌著線條的金著鯛;身上有黑色、灰色、栗色、黃色、綠色的斑點,發出鈴鐺般清脆的聲音的蘆薈魚;有海中錦雞之稱,身體菱形,鰭黃,身上有栗色斑,左上側通常有栗色和黃色條紋的漂亮大菱鮃;最後是一群群漂亮的海緋鯛,它們是真正的海中極樂鳥,羅馬人花10000小銀幣就能買到一條海緋鯛,然後把它放在餐桌上弄死,殘酷地看著它們由活時的朱紅顏色變為死時的蒼白色。
如果說我沒能觀察到鱗‧、箱‧、海馬、蘆昂魚、向心魚、鰣魚、羊魚、隆頭魚、胡爪魚、飛魚、鰉魚、巴熱爾魚、泥鏟魚、頜針魚,以及黃蓋鰈、飛鰈、箬鰨、舌鰨、菱鮃等大西洋和地中海中都有的魚種,這就得怪「鸚鵡螺號」船只穿過這片物產豐富的海區時那種令人頭暈的速度了。
至於海洋哺乳動物,我想經過亞德裏亞海口時,我已經看到了兩三頭長有真甲鯨脊鰭的抹香鯨,幾條地中海特有的、頭前部有幾道明亮的細紋的圓球頭屬海豚,還有10幾只腹白毛黑的海豹它們又名僧侶,身長3米,一副多明尼克派修士派頭。
至於康塞爾,他好像看到了一只6英尺寬、長著三條縱向凸起的脊骨的海龜。我很後悔沒看見這只爬行動物,因為據康塞爾盾來的描述,我認為這是一種相當罕見的棱皮龜。我呢,我只看到了幾只長甲殼海龜。
至於植蟲動物,在幾個瞬間中,我欣賞到了一種掛在船左舷嵌板玻璃上的桔黃色的美麗的唇形水螅。那是一種細長的絲狀植物,長著無數的枝杈,末梢是一道最精細的花邊,就連阿拉妮的對手都編織不出這樣的花邊。可惜的是,我不能撈到這種美麗的晶種的標本。而且假如16日晚上,「鸚鵡螺號」船只沒特意放慢速度的話,地中海裏的其他植蟲動物恐怕就不會進入我的視野了。當時的情形是這樣的:
那時,我們正從西西裏島和土耳其海岸之間經過。在伯恩角和麥西納海峽的狹窄空間裏,海底幾乎是突然上升。在那裏形了一條真正的海脊,離海面僅17米,而海脊兩側的水卻深達170米。於是,「鸚鵡螺號」只好小心翼翼地行駛,以免撞在這條海底柵欄上。
在地中海地圖上,我把那條長暗礁的位置指給康塞爾看。
「先生您千萬別見怪,」康塞爾看了說,「這像是一條連接歐和非洲的真正地峽。」
「是的,小夥子,」我回答說,「它完全填住了利比亞海峽,史密斯的勘測也曾證實了以前這兩塊大陸是在波哥角和芙裏那角之間連接起來的。」
「我樂於接受這個觀點。」康塞爾說。
「我還要補充一句,」我說,「在地質時期,直布羅陀和敘達之間存在著類似的海障,把地中海完全封閉起來。」
「哦!」康塞爾說,「要是哪天某座火山噴發,把這兩道水上柵欄毀掉就好了。」
「這根本不可能,康塞爾。」
「總之,先生恕我把話說完,如果這種現象一再發生,那會把懷德·勒斯普先生氣壞的,因為他為了開鑿那條地峽不知花費了多少工夫哦。」
「我同意,但我再說一遍,康塞爾,這種現象將不會發生的。地下的能量正不斷減少。地球初期那麼多的火山,現在漸漸地休眠了;地球內部的熱能也減弱了,地球底層的溫度以每世紀不可估量的速度下降,這對我們的星球很不利,因為熱量是它的生命。」
「可是,太陽……」
「太陽的能量是不夠的,康塞爾,它能讓一具屍體變熱嗎?」
